原挞要开战,苍莫止只觉得他父皇是自作自受。如今嵊山的战事刚过没多久,现在东边又随时可能开战,这下朝中应该更热闹了。

  而东边离延州远,他父皇应该没办法打让延州给供粮的主意了。而且眼下这个情况,他父皇应该也不会希望他能在军中刷存在感,所以这次延州必然会安静度日。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东边能不能撑住。”越清眠对皇上自作孽的行为并不同情,只是希望不要连累到百姓才好。

  “这就要看朝廷怎么应对了。总之,这回皇父应该没工夫管他的长生不老药了,还是先稳住局面再说吧。”苍莫止冷哼道。这事怨不到他身上,是他父皇逼他的。

  越清眠并不干涉苍莫止的决定,他相信苍莫止的每个决定都是有分寸的,不需要他多言。只是提醒:“朝廷估计一时半会儿无暇在意延州,我们倒是可以趁这个时间再囤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苍莫止立刻点头:“你说的对,我这就去安排。你要去药铺了?”

  “嗯,好些日子没去了,一些应该复诊的病人该找我了。”越清眠前些日子一直待在嵊山关,的确没空管药铺,好在有影一在,不需要他太操心。

  “这段时间药铺的生意还不错。芝草药铺药全,且价格不高,百姓们看完大夫到药铺来拿药很方便。”苍莫止是有关注药铺的经营情况的。加之周围并没有像样的药铺,倒是有两处医馆,谁也不耽误谁的生意,相处很是和谐。

  “那就好。”联系薛老板到延州开药铺,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希望能有利于百姓而已。

  “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饭?”苍莫止提议,自上次和越清眠单独外出吃饭后,就再没遇上合适的时机。

  越清眠笑说:“下次吧。大皇子在府上,哪有主人把客人丢府上,自己出门吃饭的道理?”

  就算苍锦商不在介意,他们也不好干出这样没礼节的事。

  苍莫止想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若是带着苍锦商和子郁一起去吧,又没了他原本想要的与越清眠的单独相处,便作罢了。

  越清眠补偿似的给了他一个吻,便拿着扇子出门了。

  苍莫止舔了舔嘴唇,按耐着心底地躁动,只能等晚上再说了。

  *

  蓉妃这几日总往周载帝那里送汤水,美名曰新学的补身汤,无事亲手炖给皇上喝,希望皇上身体康健。哪怕遇上皇后会被摔脸色,她也顾不上了。如今对他们来说的确是最好的时机,大皇子不见了,二皇子病了,三皇子被赶到延州,皇上身边能用的不就她儿子了吗?所以这存在感得刷的足足的。

  “皇上,臣妾今日炖了枸杞桂圆羹,您尝尝。”说着,蓉妃把小盅端出来,放到皇上手边。

  周载帝点点头:“这些日子也你辛苦了,还是多歇歇,不用每天都做。”

  蓉妃立刻娇娇柔柔地说:“臣妾是在意您的身体。如今事多,您比以往都要操劳,自然是要补补身子才行啊。”

  周载帝见她这样贴心,也不好说什么,反正后宫的女人愿意围着他转,他是乐见的。

  “皇上!不好了,皇上!”达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连基本的稳重都做不到了。

  周载帝不满地皱起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达安扑跪在地上,手里呈着折子:“皇上,原挞族因为公主失踪,要起兵讨说法了!”

  “什么?!”周载帝惊的一下站起来,因为起猛了,眼前一阵黑蒙,又跌坐回椅子上。

  “皇上。”蓉妃担心地去扶他,结果被他一把推开。

  “折子呢?”周载帝几乎是用吼的在问。

  “在这儿。”达安立刻爬起来,把折子送到周载帝手上,又向后退了几步,生怕一会儿周载帝发起火来,随手拿个什么东西砸他头上。

  周载帝抓起折子匆匆看完,整个人脸色铁青。如今他不但没得到药人,还丢了长子和公主,二儿子中毒太医院还没给出好办法,现在因为公主被劫,原挞族以为他们没有诚意,欲要起兵,这么多事加在一起,周载帝觉得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现在东边眼看着要开战,主将这封折子主要是向他要粮草的,可嵊山战事刚毕,后期粮草还是靠的延州,让他现在上哪儿去弄粮草?!

  “皇上您先别急,大臣们一定能想出办法的。”蓉妃见皇上似乎随时要背过气去,赶紧上前安慰。

  “滚!”周载帝一把将蓉妃推倒在地。

  蓉妃没有任何准备,胳膊撞在了台阶上,疼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头上的发簪也掉到了地上。

  周载帝完全没在意她是否受伤了,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都是你生的好儿子,给朕出了这么多馊主意,结果现在弄成这个局面,简直是我大惠的灾星!”

  蓉妃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苍闻启都跟她说了,这些主意并不是苍闻启出的,有些是皇上引导着他,最后定了和亲的事。但她又不能这么说,皇上正在气头上,如果她不顾皇上的脸面直接说了,那只会面对更糟糕的结果。

  “皇上息怒。”蓉妃也顾不上自己的手臂了,立刻跪地求道。她很清楚,如果现在让不周载帝息怒,苍闻启才是真的要糟。

  周载帝也明白,若是他以这个理由处置苍闻启,肯定要被世人笑话,他谋划的长生不老恐怕也很难进行了。可眼下这个局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得利的只有老四,他若不做些什么,让老四一家独大,那以后他再想平衡皇子间的关系就很难了。另外,毒医是跟着老四的,他又不想因为老四的关系,得罪了毒医,所以这中间要怎么平衡,也是让他头疼的事。

  眼下不能这么干发脾气,周载帝狠狠瞪了蓉妃一眼:“回你的寝宫去,无召不得外出!达安,宣丞相、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进宫议事!”

  既然公主找不到,原挞的兵力又集结完毕,那这一仗必然是要打的,就看原挞何时进攻了。

  苍莫止这边每天都有消息传来,甚至西边蓬城的高郯都给他来信议东边战事。这是两个人私下的书信往来,倒没有那么多避讳的。高郯也就粮草问题表达了自己的担忧,苍莫止没有劝慰他,这不止是东边要面临的问题,也是每一处边关要面对的问题。

  就在两个人你来我往的送信之中,东边的战事开打了,延州虽然没受到什么影响,但也加强了戒备,怕牤坨借机卷土重来,让大惠腹背受敌。

  周载帝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戴黎刚回京住了没几天,伤势刚刚愈合,痂还没落,就被圣旨催着返回嵊山。这对朝堂中养尊处优的闲臣来说自然是好事,边关安稳,他们才能保住现在的荣华富贵,但对武将来说,确切地说是对戴黎手下的将士们来说,这就等于是不顾武将的身体,不管他们的死活,伤势未愈就被赶回边关,这是什么道理?

  不是没有将领带伤领兵的,但那也是将领们自己去求的,甚至皇上都得劝一劝,让他们好好养伤,还没见过哪个皇帝赶伤势刚愈的将领回去的。

  不过这对戴黎来说可不是坏事,他提出回京养伤本就意在“顺路”劫公主。现在事情办好了,没有人怀疑到他头上,他倒巴不得赶紧回边关去。而且二皇子的情况他也知道了,这事他本该第一时间通知苍莫止,奈何京中人多眼杂,若被发现他与苍莫止私下有往来,对两个人来说都没有半点好处。现在他能回去了,正好就可以把消息带给苍莫止了。

  而周载帝那边除了备齐粮草让他焦头烂额之外,二皇子的毒始终没能解掉,人也一天弱过一天,周载帝心里也是直打鼓。

  这所有太医都没能解的毒,让大家倍感蹊跷。宁?经过一番调查,发现二皇子与毒医的确有过接触。也不是刻意接触的,而是正好在京中很有名的一家说书茶楼遇上了。那日正好赶上说书人讲新本子,很多京中的达官贵人都去了。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毒医很不愉快地离开了。之后就发生了公主被劫,二皇子病情加重一事。二皇子生病是因为不愿公主和亲,久跪无果而染了风寒,在太医的治疗下已有好转。而这次突然就中毒了,还是不常见的毒,不排除毒医想借二皇子生病体虚,想用这种手段要了二皇子的命。若没被发现是中毒,那多半会说是风寒难愈去的,到时候害死儿子的名头就要落皇上头上了,

  朝堂上——

  “皇上,此事不能再拖了,请快快想些其他办法救二皇子殿下啊!”太医院院首可承担不起苍川之久治不愈的后果。

  周载帝皱着眉问:“你觉得应当如何是好?”

  他不是没让宁?旁敲侧击地找过毒医,只是那毒医邪性的很,根本不加理会。这也加重了周载帝的怀疑。

  李太医跪在院首旁边,道:“皇上,臣不才,无法医好二殿下,如今最好的选择是把越清眠请回来!”

  这话让众臣纷纷议论开了。从医谷闭谷以后,他们就很少听人提起医谷及其弟子的事了,有些人乍一听,甚至多了几分陌生感。

  周载帝还在犹豫,他总觉得叫越清眠回来,会有他控制不了的结果。

  这时,有大臣出列道:“皇上,此事的确不宜拖了。如今淳信侯那边什么都没查出来,公主下落不明,若二皇子再有事,慎王那边怕是安抚不住。”

  “臣附议。”随后便有另一位大臣站出来,“如今东边又起战事,朝廷本就吃紧,若再安抚不好慎王,恐怕要多一忧患。”

  “臣也附议!臣听闻越清眠如今久居延州,由他来救治二皇子,无论您还是慎王,都可安心。”

  随后有更多的大臣站出来附议。

  很显然,他们想的不只是治不治得好苍川之,而是万一治不好,这锅谁来背。

  周载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在考虑了片刻后,道:“传朕旨意,召越清眠即刻回京,为二皇子诊治!”

  圣旨传到延州,苍莫止都蒙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二哥居然会中毒。

  越清眠一刻都没等,立刻装上包袱准备出发。

  苍莫止心里既焦躁又担忧,既舍不得越清眠,又放心不下他哥,简直就是多重折磨。

  越清眠很能理解他的心情,摸了摸他的脸,说:“别担心。既然二皇子能撑这么多天,至少表示太医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而且我之前给二皇子送了不少避毒的药粉过去,他应该有按量布置。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先去看看再说。”

  苍莫止握紧了越清眠的手:“你一定要万分当心。”

  越清眠进了京,就不是他能控制的局面了。

  “我明白,你放心。估计我到京中不久,南方能处理毒医的人应该也差不多要到了,若是那样,我还能助他们除掉毒医,一举两得。”

  “好。”苍莫止亲了亲他的手背,“我让影卫陪你去。”

  越清眠摇摇头:“我自己去。只有我自己去,皇上才不会疑心于你。你放心,这一路上皇上也不敢让我出事,如果我出了事,那二皇子就等于救不回来了。到时候不是给了你现成的造反理由吗?”

  苍莫止一听,顿时放了一半的心。的确,现在最怕他有动作的应该就是他父皇了。

  “我还有其他事要交代给你。”说罢,越清眠又跟苍莫止低声说了许多。

  苍莫止表情越听越严肃,最后认真地点头:“放心,我一定办好。”

  阿凤听到消息,立刻跑了过来,他觉得越清眠刚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走了?

  越清眠摸了摸他的脑袋,笑说:“在家听你哥哥和王爷的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对阿凤来说,越清眠在,他才有主心骨。

  “最慢一个月,快则半月。你若无事,就让哥哥带你去药铺帮忙抓药。我教你的药膳你也要盯着厨房给王爷和子郁做好,让他们按时吃,知道吗?”越清眠说。阿凤在学这些东西上还是很有天份的,他不在,交给阿凤他是放心的。

  “知道!”有了事干,阿凤就没那么慌了。

  良伯来报,说马已经备好了。

  越清眠检查了行囊,确定没忘东西,便提上自己的药箱,给了苍莫止一个吻后,就大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