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赫远脑子犯病了?

  这是刘年的第一反应。

  当初走的那么决绝,后来又闹的那么难看,他还打听自己,是想干嘛?

  “不对啊,”刘年想了想,“你不是换过一次手机号,他怎么还找的着你。”

  “他干的蛮好的,同一个省想找个电话还不容易,”周恪叹口气,“不过你放心,没经过你的允许,我什么都没告诉他。”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呢?”

  “可能,”周恪停顿一下,看看刘年的脸色,“怕你直接挂电话,所以采取迂回战术。”

  刘年不会挂电话,就算他想挂,他的手也不一定会听大脑指挥。

  从医院出来,刘年感觉脑子晕晕的,他还特地绕开了医院大门——他现在不想碰见岳中秋,说不上为什么。

  章赫远是刘年的前男友,也是唯一的前任,从高中到大学再到毕业工作,两人在一起整整八年,赶上一个抗日战争了。

  刘年曾经以为经历过“抗日”,马上就会迎来“解放”,没想到他是战败的那一方,而且输得无比惨烈,溃不成军。

  刘年很想管周恪要电话打回去问个清楚,但是他没勇气。如果章赫远来找他和好,甚至都不用做什么,只要勾勾手,说几句好听的,他就会忘掉之前受过的所有伤,乖乖的跟他走,像一条听话的小狗。

  怪不得他妈说他贱。

  他就是贱,贱到同一个地方摔了两次,还是不长教训。

  忘掉一个人哪儿那么容易啊,刚分手的那段时间,刘年看什么都带着对方的影儿,在眼前晃啊晃,赶都赶不走,就连出门买个泡面都是下意识拿章赫远爱吃的口味。

  “怎么了,”赵素梅睡醒了来到刘年房里,看他一动不动呆坐在床上,“脸色咋这么难看?”

  刘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刚给周恪送东西回来。”

  “是不是发烧了?”赵素梅用手背摸了摸刘年的脑门。

  “没发烧,真的没事。”刘年实在没心情跟他妈说太多。

  赵素梅在他身边坐下,“有什么事跟妈说,别一个人憋心里。”

  他妈难得有这么温情的时刻,不过刘年还不敢说章赫远找他的事,否则老妈拿刀冲到过去砍人也是有可能的。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准备。”刘年站起来,避开他妈看他的眼神,再待下去他可能真的忍不住竹筒倒豆子全讲出来,他不是个心里能藏事的人。

  “不想说就算了,”赵素梅去冰箱拿了个橙子又拿了两个梨,坐到茶几跟前削起来,“反正不管什么事,你自己能解决最好,解决不了就告诉我,咱俩一块想办法。”

  这话听的刘年心里暖暖的,一种天然的血脉相连带来的安心感。

  晚上吃饭的时候电视里播着本地新闻,城东的一伙人因为聚众斗殴被拘留了,末了主持人还提醒市民朋友遇到事情不要急躁,冷静客观的处理问题。

  刘年想到了他差点没命的那晚,也不知道被岳中秋干翻的那帮人怎么样了。

  “妈,如果我店开不下去了怎么办?”刘年侧着脑袋问。

  “怎么了,出事了?”赵素梅一下变得很紧张,“有人去你店里闹事了?”

  “不是,你别多想,”刘年给她盛了碗汤,“我就,随便问问。”

  是随便问问么,从下午那个电话开始,刘年就隐隐有种日子要被打乱的感觉,这感觉一点都不好,刘年讨厌一切让既定生活轨道发生改变的事情。有的人追求刺激,喜欢创新,但他不是,他一直是个胸无大志的人,把店好好开下去,攒点钱买个房子,他妈还有他姥姥能健康平安就是他最大的愿望。

  刘年害怕就这点小愿望他都没法实现。

  赵素梅托着下巴想了会儿,“开不下去,就换个地方,你那大学毕业证也不是白拿的,再找个工作不就得了,本来你这小本生意就不稳定,起起伏伏都正常。”

  “我才不想去其他城市呢,”刘年小声地辩解,“而且别的公司也不一定要我。”

  “怎么会不要你呢,”赵素梅啪的一摔筷子,“你又不是不干活,要不是那个臭婊子连着去闹,你能丢了工作!”

  “我就那么一说,”刘年一听他妈婊子婊子的骂就脑仁疼,“你消消气。”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赵素梅嘁了一口,“你这孩子就是死心眼儿。”

  “小年,”赵素梅吃了几口又把碗放下,“是不是店里最近忙不过来,要不要妈去帮你,反正我每天在家也是闲着…”

  “不用了,”刘年一秒拒绝,“要是伤着客人我医药费都出不起。”

  刚开业的时候,刘年是和他妈两人一块忙活的,自从有一次他们在店里吵起来,差点把一锅刚做好的汤洒到客人身上之后,就只剩刘年一个人了。

  “个死孩子,”赵素梅拿手指狠狠戳刘年的脸,“行了,别整天没事东想西想的,先把眼前事干好再说,吃饭。”

  这种患得患失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导致刘年切菜切到了手指。

  “岳中秋,那边抽屉里有创口贴帮我拿一下,”刘年喊道,虽然伤口不大但还是破了一个小口子,“这边锅离不开人。”

  “哦”岳中秋跑到厨房,抽屉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一把剪刀,一把螺丝刀,半卷发黄的胶带,几张纸抽,以及一个破的棉布口罩,岳中秋翻了一会儿才找到创口贴。

  刘年伤的是左手,他右手颠着锅,把受伤的指头伸过去,“帮我贴上。”

  “啊?”

  “快点啊,”刘年笑笑,“想等我流血而亡吗。”

  刘年的手白白嫩嫩的,手指又细又长,跟他这种一看就是风沙里长大的不一样。岳中秋撕开创口贴的包装,小心的对准伤口贴上去,皮肤接触的一刹那,一股电流顺着指尖传过来,让岳中秋手抖了一下。

  这姿势貌似过于暧昧了,这么近的距离让岳中秋心跳开始加快,眼前的这只手真的很好看,好看到他想…一口含上去。

  岳中秋被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对着朋友!这太恶心了!不光如此,还,还,岳中秋一时想不到别的形容词,他瞟了眼刘年,他还在炒菜,压根没在看他。

  “好,好了。”心里有鬼让岳中秋说话都有点结巴,创口贴的尾巴贴歪了,看起来丑丑的。

  刘年今天兴致不高,岳中秋注意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刘年有关的事他变得格外敏感。如果是平时,刘年肯定会和他臭贫几句,再让他出去等着,可是刚才却什么都没说。

  岳中秋觉得心乱如麻,为刘年对他的态度,和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会想含朋友的手指,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儿做错了惹刘年不高兴,才会不想理自己,两股忧虑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撞的他都…饿了。

  腊肠的香味从厨房飘过来,岳中秋很佩服自己这时候了还想着吃饭。

  “饿了吧,”刘年端着砂锅过来,除了煲仔饭他还做了个番茄鸡丁,“今天有点晚了,吃饭吧。”

  砂锅太烫了,盖子一打开散出来的蒸气把两人都熏了一下。刘年用手拄着下巴等变凉,但是眼神明显没落在饭上,而是飘忽不定的看着别处,透着氤氲的蒸气,有那么点忧郁的感觉。岳中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那个…”

  “嗯,怎么了?”刘年听到他说话回过神来。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岳中秋小声地问。

  “我生你气?”刘年被他搞蒙了,“我生你气干嘛,你做什么了?”

  “我就是觉得你今天不太高兴,”岳中秋声音更小了,“如果是我做错了,你告诉我。”

  刘年盯着岳中秋。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别人情绪低落第一时间认为是自己出了问题。

  “是吗?“岳中秋又问了句。

  “不是你,”刘年叹口气,“跟你没关系,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岳中秋稍微放心了,不是因为他就好,第一个顾虑解除了,“那你跟我说说吗?”

  刘年用勺子扒拉着碗里的饭,“也没什么,”他抬头看着岳中秋笑了笑,“不是不信任你,是我自己的问题,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出来也没意思。”

  何况他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他说自己喜欢男人的事。

  “中秋,”刘年第一次这么喊他,之前都是喊全名或者直接叫你的,岳中秋身子一僵。

  “你没必要这样,”刘年说,“你很好,没有做错任何事,就算做错了,也不要为此有心理负担,你能,能明白么?”

  刘年看到岳中秋这样挺不是滋味的,尽管有个人这么在乎他算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但是他不想让岳中秋这么卑微,就好像,几年前和章赫远在一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