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惜流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仰着头解释道:“这是苗苗阿哥用他大哥的书牌借的书。”

  见夫子弯着嘴角朝他们点点头,于惜流便高兴起来,献宝似的夸赞周苗苗:“苗苗阿哥认识的字可多了!我和落落认不出来的,阿哥一眼就能认出来!”

  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讲,周苗苗忍不住红了脸颊,拉拉于惜流的衣角,示意他别说了。沈夫子这么厉害,认字在沈夫子面前也没什么好夸耀的。

  于惜流他们在同龄学子中算是识字多的了,周苗苗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年纪,能认识这么多字确实很不错了。

  看周苗苗略显局促的模样,沈之洲赞许地瞧了他一眼,“不错。”随即眼神一瞟,看见书底下露出来一张纸,上面的字很像是杨夫子带出来的,于是又问道:“你是杨夫子的学生?”

  周苗苗被沈夫子夸赞了,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沈夫子问了这么一句。愣了一下,随着沈夫子的眼神看去,待弄清楚沈夫子为什么这么问后,眼神黯淡下来,声音讷讷地回道:“不是......那是、那是给我哥哥写的作业......”

  爹娘不让他读书......他认得的字都是哥哥教他的,不,应该是以前哥哥在家写作业的时候,他在边上跟着学的。后来哥哥就很爱带他来书肆学习了,作业交给他,哥哥就和别的男娃子去街上玩。

  周苗苗很喜欢书肆,写完哥哥的作业他就能看别的书,而且不会像在家里时一样,爹娘或是邻居一看见他偷看哥哥的书,他就会挨骂,有时候爹娘心情不好还会挨打,就因为他是一个赔钱的小哥儿。

  可是在书肆不会,大家都在看书,没人会注意他。来的次数多了,书肆的管事也眼熟他,看见他来会笑眯眯地点点头,他就觉得他看书是没有罪的、是想看多少看多少的。

  像是怕被沈夫子讨厌似的,周苗苗惭愧地低下了小脑袋,通红的脸上满是落寞。站在他边上的两小只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心地观察着夫子的神色。

  听到这里,沈之洲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只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便不再多加过问。话头一转对上了偷摸瞧他的于惜流的眼睛,“你们三个吃过午食了?”

  见夫子没生气,于惜流复又扬起笑来,袖子下的手轻轻拍拍周苗苗的手背,咧着缺了颗门牙的嘴,朝沈之洲摇摇头,“我和落落来书肆没占到位置,和苗苗阿哥挤了一上午!”

  书肆位置紧张,来晚一刻钟就抢不到位置了,现在很多没抢到位置的人都是站着看书的,要么倚着书架,要么倚着墙柱,一有空位保准立马被人占了去。所以好些看书的人都是带着粗面饼来的,中午跟管事的讨一碗热水,对付对付咕咕叫的肚子又能看一下午。

  “我们来的时候买了两个馒头,刚刚忘记吃了。”林落落腼腆地笑笑,拿出怀里的馒头,递给于惜流一个,想了想又把自己那个掰了一半递给周苗苗。

  夫子们每五日就给他们一次零用钱,平均下来一天也有七八文,不过两人舍不得用,都是攒起来的。今天约好一起来书肆,就一人买了个馒头带在身上。于惜流没有林落落心细,老是把他的馒头弄得稀碎,后来就都给林落落保管了。

  沈之洲看得心疼,摸摸林落落的脑袋,不容置疑地吩咐两人:“你们先带苗苗去食肆吃中饭,今天有猪脚火锅,去晚了可就没了。”

  两小只一听,眼睛倏地亮起来,不过一看四周“虎视眈眈”的书生,犯了难。

  夫子食肆的掌柜的都认识西花厅的学生们,他们去吃饭是不收钱的。只是一群小孩子不太好意思常去,只有实在馋了才会约着去吃一顿。

  若是往常还抵抗得住,可是猪脚诶,芸豆炖煮得软软糯糯的猪脚诶,这可不是每次去都有的!猪脚肉不多,卖得便宜,但是爱吃的人家只多不少,后厨也不是天天能买到猪脚。

  可要是去吃饭的话,回来了指定没位置了,那他们仨连轮着坐椅子的机会都没了!

  仿佛看穿他们在想什么,沈之洲给他们出点子,“吃完饭回来了跟管事在柜台那里挤挤,你们仨这么小只,挤得下。”

  管事那里还有个小火炉子,还能蹭茶水喝哩!

  “那、那我们就先去吃饭!”解决了头等大事,两小只兴冲冲地把书放回书架上,不好意思的周苗苗也他们被拉走了。三人一走,刚空下来的位置就有人坐了,这点足以证明他们先前的担忧不是多余的。

  三个小孩子前脚跑下楼,沈之洲也跟着下楼了,一下搂却看见先他一步离开的三小只被崽崽拦住了,正被崽崽拉着手在书肆门口,你抱我一下,我亲你一下,那亲热劲儿,亲生兄妹都不能比他们亲热了。

  崽崽耳朵尖,听见阿爹的脚步声,立刻贴心地让阿哥阿姐离开,转头扑到沈之洲身上,抓着长袍就想往上爬。

  “阿爹!”刚兴奋地叫出声,崽崽意识到还在书肆里,刷一下捂住小嘴,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见没人注意到他,便学两位爹教的模样,竖着又短又肉的食指抵在嘴上,“嘘——”

  沈之洲被逗笑了,蹲下身抱起闺女,凑在闺女耳边问:“爹和哥哥去哪儿了?怎么就我们崽崽在等阿爹?”

  崽崽有样学样,两只小手拢成喇叭状放在肉乎乎的脸颊肉上,对着沈之洲的耳朵邀功,“爹带哥哥找书去~崽崽一个人、等阿爹噢~”

  “乖崽。木啊~”沈之洲奖励似的亲亲崽崽的小脸蛋,直把崽崽亲得捂着脸蛋,咯咯笑个不停。

  父子俩便在书肆门口说着悄悄话,等宋清和陆行川回来了一家人才回家。

  ——

  很快县试结果出来了,沈之洲中了案首。

  要是放在前几年,一个小哥儿得了县试第一,其他考生指定会不服气,可今年的考生几乎都在书肆备考过,承了人家的恩惠不说,十个人里有九个半都看过沈之洲著的书,对今年的县试结果便都接受良好。

  要是沈夫子没得这个案首,那才叫人不服气!

  不仅如此,四月在矩州参加的府试,八月在矩州府参加的院试,沈之洲都一举夺魁,连中三/元!

  府试院试放榜的时候,有考生质疑沈之洲这个案首的水分,言语间不乏轻视与不平,被在场的泞阳县考生听见了,撸起袖子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洋洋洒洒一篇《言书》背诵下来,在场考生无不拍案叫绝,那阴阳怪气的酸鸡也面红耳赤地逃了。

  之后《言书》如何受矩州读书人追捧推崇暂且按下不表,且看这年秋八月,乡试。

  与之前的考试不同,乡试的主副考官不是本地官员或学政,而是皇上从翰林院钦点的学士,还有若干各省府抽调的进士出身的官员做同考官,不可谓不严苛。

  今年考生时运不济,遇上秋老虎发威,在考棚里当真坐立难安。不过这是江南各省府的事情,与矩州府考生可没甚干系。

  矩州虽然也是晴日连天,但只要不在日头底下晒,随便一个阴影处都是凉快的。因此,矩州考生们除了饭点生火做饭时有些难熬,其他时候都还算好受。晚间甚至还有丝丝凉风。

  “这地方虽然又远又偏,天气倒是没那么难熬。”一个副考官趁主考官去巡视考生时,悄悄跟同伴吐槽。

  同伴听了只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那副考官便也不说话了。可别扰了考生的思路。无聊之下,又看到主考官魏静之巡视到了第一个考生的号房外,本来严肃无比的表情松了松,脚下步子也慢了,眼睛一下一下往人卷面上瞟。

  见状,副考官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只当全没看见,心下已经了然这小哥儿中举怕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再大胆点儿猜......

  号房外考官的心思,沈之洲全然不知。无他,从县试之后,因为成绩好的考生都被安排在考官眼皮子底下,他已经习惯了考官们可以忽略不计的脚步声。

  要说坐在最前面也有好处,考场里生活做饭的时候没有那么热,有人排泄时他也不是受害最严重的,算是在这环境里的一丝慰藉了。

  今日这场考试是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考完了他可要回暂住的客栈好好洗洗,人都要熏入味儿了。

  次日午时一到,沈之洲就交卷了,成为第一批交卷的少数几人之一。之后还有两批,午后放一批,傍晚放一批,戌时清场。

  阅卷开始,同考官批阅考卷之后,推荐给副考官,再由副考官推荐给主考官魏静之。

  没成想八名同考官和三名副考官忙得热火朝天,魏静之却将案桌上的考卷搁置一旁,走下来在各位考官身前身后巡视。不知情的同考官们心里叫苦不迭,只盼着这位京城来的主考官赶忙回去批卷,别到最后出什么差错,连他们也要吃挂落!

  另外三位副考官见状,却不见着急之色,都知道魏静之是等不及了。

  “哎,魏大人......”一名同考官手中的考卷忽然被抽走,他一脸不解地看去,只见魏静之朝他摆摆手,示意他继续阅卷,便快步拿着考卷去他自己位置上了。

  “好对!”阅卷的沙沙声持续没几息,魏静之忽然抚掌夸赞,直将众人吓一激灵。

  “各位大人看看这位考生的答卷,当真对得奇也、妙也、怪也!”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下周要出去实习咯!我看看能不能存几章稿子哈宝子们!

  本章科举制度借鉴清朝较多,但大量私设,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