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飘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儿,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昨天闹到半夜,大约是饿狠了。

  宁安正握着汤勺在慢慢搅着稀饭,低垂的眼睫被蒸汽笼住,朦朦胧胧的,看起来很温柔的样子。

  他穿着运动裤,上身也难得是运动款卫衣,看起来年龄更是显小。

  封允比男模还像男模地往门框上一靠,笑眯眯地招呼:“早啊。”

  宁安吓得手一抖,连露趾拖鞋中粉嫩的脚趾都紧张地蜷曲了一下,受惊的样子十分可爱。

  封允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听到宁安冷清清回了一声:“早。”

  他走进去,紧挨着他,靠在流理台上,斟酌了一下:“昨天……”

  宁安淡色的唇紧抿着,一脸平静,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粉,他打断他的话,轻声道:“都是巧合,我没放在心上,你也不用的。”

  封允低头看他露在外面的脚趾,大冷的天,他非要穿露趾拖鞋。

  封允曾帮他买了一双KITTY猫的棉拖,虽然KITTY图案是故意拿来气他的,但宁安不穿也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相反他还很喜欢那个图案。

  他的理由是,他是一个模特,冬天挨冻是经常的事情,如果平时把自己保护的太好,那么将来就很容易吃不了苦。

  所以他衣柜里也没有棉服,只有各色大衣,出门还很潇洒地从不系扣子。

  并不是他不怕冷,而是他逼着自己去习惯冷,习惯苦,待到真的冷真的苦的时候,才不会那么难熬。

  指甲是小巧圆润的,脚趾是粉粉的。

  封允忽然想伸手摸一摸,那双脚是不是冷的。

  宁安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悄悄挪了挪脚步,他瞥他一眼:“要开饭了,去洗刷。”

  眼睫被蒸汽熏得潮湿温润,让那一眼漾起了风情的波,封允几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顾看着他,轻轻道:“好。”

  说完却不动身,只侧头看他,宁安被他的目光看红了脸:“你是不是傻了?”

  封允哼笑一声:“骂人还是很麻溜啊?”

  西红柿炒鸡蛋,宁安查了好几个菜谱做了最简单的。

  先把鸡蛋炒成一块块单独盛出来,然后放油烧热,放葱姜大料,翻入西红柿炒成西红柿酱之后,再把之前炒好的鸡蛋倒入,勾匀,让每一块鸡蛋都吸足了西红柿的汤汁,再放盐和切成丝的小葱花,便可出锅了。

  一碟小葱拌豆腐,豆腐捏碎了,撒上细盐葱花,再滴一滴麻油。

  白粥熬得稀烂,入口即化,盛在碗里,冒出袅袅的热气来。

  一只青瓷浅盘里还放着几张黄澄澄的烧饼,简单却很家庭化的一餐饭。

  封允洗刷好径直坐在餐桌旁,看宁安正往燕麦里倒烫热的牛奶,他面前的餐碟里还放着半个桔子和一个白水煮蛋。

  他蹙着眉头看他细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捏着奶盒,让奶液一股股冲进燕麦里。

  说不上什么滋味,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说:“想请你出去吃顿饭,可你这什么都不吃。”

  “没关系啊,”宁安抬了抬眼睛:“偶尔一次而已,再不济,我还可以看你吃啊。”

  “看你吃,”三个字让封允由最初的“他同意我请他吃饭了”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画面来:宁安抿着唇,馋到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独享山珍海味。

  太可怜了!

  他的心沉了沉,心思也似乎变得比以往更细腻纠结:“他说这话是在变相拒绝我?”

  但真他妈太可怜了。

  他没再答话,沉默着低头咬了一口烧饼,还是新鲜着的,酥脆鲜香,不过他自幼吃东西姿态就十分优雅,即便吃到喜欢的食物也很少有什么表情。

  宁安抬头看他吃,眼睛里有点羡慕和向往,又像在等待夸奖,亮晶晶地:“好吃吗?”

  这人一早上都冷冷淡淡的,为昨天的事儿连目光都不怎么敢跟他相接。

  这会儿就因为他咬了一口烧饼,脸上就出现了这么……可爱?可怜?期盼……

  封允说不清那具体是一种什么表情,总之因着刚才的那点可怜,这表情让他的心变得像春水一样软:“你喜欢?”

  “嗯”,宁安点点头:“小时候我爸做早餐,有时候起晚了或者犯懒,他就会出去买,那时候我家楼下的烧饼摊子做的烧饼可好吃了,配上白粥……”

  他托着腮,笑道:“太怀念了,白粥你知道是什么吗?”

  封允被他脸上浮现的幸福笑容感染到,也忍不住翘起嘴角,听他这样问便忍不住看了看碗里的大米粥,有些疑惑:“不是大米粥吗?”

  宁安摇了摇头:“是豆类做的,很浓,像果冻一样,不是豆浆也不是豆腐脑,很香浓。”

  封允被他的描述吸引了:“不如我们下次一起去吃?”

  宁安怔了怔,略有些伤感地摇了摇头:“现在都没有了,很多老东西都慢慢消失了。”

  不说白粥,就连这烧饼他也有好几年没吃过了。

  封允有些遗憾,看着宁安略带伤感的样子,他笑笑转移话题:“没想到你父亲还会做饭,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下厨的那种人。”

  他笑笑,又补充了一句:“没有贬低他老人家的意思。”

  宁安低头想了想,宁士渠的确不是会下厨的那种人。

  他是那种最传统的男人,认为下厨是女人的事儿,认为男人下厨是让人抬不起头的,是丢面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