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罗小说>都市情感>难缠>第452章 根本不想忘记
  费尽周折,半个月后,唐娜终于在监狱里见到了安笙。

  见到安笙的人之后,她才终于理解那天薄景遇跟她说,帮忙把安安拉回来时,为什么是那样一副表情。

  虔诚底下,藏着深不可测的东西。

  当时她不敢置信,现在她确信了,那是恐惧,濒临死亡的恐惧。

  原来,薄景遇从来不是无所畏惧。

  他不畏惧,只是不在乎,一旦在乎了,脖子就会被那些东西给掐的紧紧的。

  眼前安笙的状,态真的太令人惊心了。

  也不是说她外表有多憔悴虚弱,她虽然瘦的厉害,但她脸色还算是正常的,只是比正常人苍白了些,并不至于枯槁。

  真正让唐娜惊心的是她身上散发着的那股子沉沉的死气,就像一条被掀到了岸上只静静等待死亡的鱼一样,对生,或者说对生活,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期待。

  人都是要有股子精气神的,那是维持生命的一口气,没了,人也就变成了行尸走肉。

  唐娜看见她时的第一反应,是怀疑她有没有自杀的倾向。

  她按捺住心里的惊骇,脸上笑容不变,温和地喊她:“安笙。”

  安笙不想见到任何曾经认识的人,那会让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从前的事情。

  无论痛苦的,还是美好的,都让她难以忍受。

  探监她可以拒绝,但唐娜今天是作为心理咨询室,跟监狱合作过来给犯人做心理健康测试和诊疗的。

  安笙清楚,这是薄景遇安排的,所以她坐下来之后,便低着头不动作不吭声,像是眼前没有唐娜这个人,摆足了不合作的架势。

  她这是在无声的拒绝,抗议。

  和薄景遇有关的一切人一切事,她都抗拒。

  于是,第二个让唐娜心惊肉跳的就是安笙这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她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东西,将自己封闭了起来,拒绝别人的进入与窥视。

  不仅仅是薄景遇,而是曾经有所关联的所有人。

  事情很棘手。

  “安笙。”

  唐娜又喊了她一句,没有听见回应,便没有再出声,只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安笙任她打量,面上波澜不惊,坐在那里如同老僧入定。

  在监狱的几个月,她一直都犹如一个老行僧,对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仿若不闻不见。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唐娜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搓了下有些黏腻的手心,忽然开口问:“安笙,如果再让你忘掉从前的那一切,你愿意吗?”

  这话终于让安笙有了些微反应。

  慢慢地,安笙抬起头来看向唐娜,死寂般的眼神微微闪动,像平静的湖面落了颗小石子,终于起了丝丝波澜。

  她看着唐娜,还是没有吭声。

  唐娜也定定看着她,紧追不舍,“你愿意吗?”

  “安笙,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躲避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既然想躲,为什么不躲的更彻底些?”

  “忘掉那些事,一切重新开始……”

  唐娜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渐缓渐轻,带着蛊惑的意味。

  “想想薄景遇,想想你那两个孩子,他们都在等你回家,你的亲人,朋友,所有人都在等你回去……”

  唐娜声音轻轻柔柔,静了静,盯着安笙又继续。

  “忘记那些让你纠结痛苦的东西吧,所有的一切,本来就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些恶毒的犯下的恶果,他们应该得到恶报,可你不应该。你是无辜的,薄景遇和你们的孩子,也是无辜的。”

  “人活一辈子,要挑轻省的路走,你说是不是?”

  安笙迎着她的目光,眸子里情绪闪动,却始终一言不发。

  唐娜的额头隐约冒出一层薄汗,安笙那双黯淡灰败的眸子情绪流转,好似看穿一起。

  她出声说了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她说,“唐医生,你以后别再来了。”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安笙!”唐娜叫住她。

  安笙停在原地,没继续走,也没有回头。

  “你不想忘对不对?”

  唐娜盯着他瘦弱的背影,声音肯定地说:“即使痛苦不堪,你也不愿意忘记对不对?”

  安笙不吭声,唐娜也不执着她的答案,自顾自地又说:“所以你并不是真的想逃避,你只是太痛苦了,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所以你才想暂时躲起来。”

  “你选择替你母亲坐牢,不是因为你母亲真的有罪,是因为死的人,是薄景遇的母亲,所以你才来坐牢。”

  “你这样做,是赎罪,也是自救。”

  唐娜说着,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可你现在救不了你自己,你需要有人帮你,时间能疗愈一切的前提是方向正确,安笙,你在钻牛角尖。”

  “够了……”

  安笙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一声低吼,抬脚就要离开,手腕却被人抓住。

  唐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安笙,薄景遇来拜托我,说帮他把你拉回去。我跟他认识那么多年,从来没见他露出过那样的表情,卑微痛苦,虔诚又无比恐惧,如果你看见,你一定会心疼。”

  唐娜盯着她缓缓出声。

  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感觉手下的人微微一颤,霎那,她心里紧绷到极致的弦倏地一松。

  人一旦太在乎,就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再也无法挽回。

  可现在是个不破不立的局,狠心逼安笙一把,才会有出路,可惜薄景遇当局者迷,或者说他根本是不敢。

  因为他太害怕了。

  他未必看不出来该怎样做,只是另一个结果是他无法承受的,没有完全的把握,他做不到。

  安笙手攥成拳,挣了挣,唐娜松开她。

  安笙一获得自由,立马大步往门口逃,拉开门的瞬间,唐娜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她说,“他让我告诉你,你们的女儿叫迦宁,薄迦宁,随迦南的迦字,安宁的宁。”

  安笙闻言,脚步顿住,脊背猛地一僵,下一秒,又没命似的往外逃。

  唐娜的声音却追着钻进她的耳朵里,不依不饶,“……他说等你给女儿起个小名……”

  ……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