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组电影《证据》, 裴杞便察觉到了沈计的异样,拍戏休息的间隙、收工回去的路上以及在酒店看剧本时,偷偷观察自己的目光过于明显了些。

  这是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仍是存疑?

  裴杞想起春节假期时,沈计的那一句“裴神”称呼的试探。

  沈计显然是认识自己的, 算起来沈计到自己身边当经纪人也快一年了, 这么长时间的观察还不足以令其确认自己是不是“裴神”?这是对他有多不熟啊。

  坐在化妆镜前, 上妆中的裴杞透过面前的化妆镜逮住沈计瞄来的鬼祟目光,两人视线在镜中一对上, 沈计随即心虚的目光闪躲,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他一直觉得这位经纪人挺精明的,现在看来, 也不是很聪明的亚子。

  沈计一走开,王明见裴杞身后空出来了位置,一脸高兴的凑上前,盯着裴杞正在做造型的头发, 中分的奶奶灰发色,头发蓬松,发量和发际线都非常优越, 令人羡慕啊。

  “裴哥,你的头发染成金黄色会更帅。”

  裴杞看着镜中的自己, 发色一变,人的气质也不一样了,新发色酷帅、新潮, 这张脸的眉宇间,多了几分吊儿郎当的痞气与颓废, 符合顾正迟来的叛逆,大一了还旷课逃学, 跟着几个朋友到酒吧驻场玩摇滚。

  为了符合摇滚乐队的贝斯手气质,顾正特意染的发,而裴杞为了演顾正,也专门染了发。

  “染的颜色,开机前有跟导演商量过的。”

  最后定的这个发色。至于王明说的金黄色,裴杞在综艺《我是演员》的第一期,有染过,他皮肤白,染了后会显得五官精致洋气,这部电影里他的角色是比较狼狈的,不合适。

  进组的前几天,拍的是结尾的戏份,顾正这个20岁的大一学生,在经历了被诬陷杀人、逃亡、差点把命丢了、后来洗清谋杀的罪名,重返学校后,将头发染回了黑色。

  与黑头发进组、后来染发的裴杞刚好是反过来的。

  裴杞顶着新发色,一身黑衣黑裤与工作人员一同来到片场,今天剧组在郊区一间废弃的工厂进行拍摄,要拍一天。

  先拍的这场戏是涉嫌杀人而被通缉的顾正,被卧底□□的父亲顾文德找到了,让人带到了一间废弃的工厂里暂时安顿,顾文德打包了一份盒饭过来看儿子。

  准备的道具就是剧组工作人员中午吃的盒饭,有叉烧拼鸭肉和白切鸡两种选项,道具工作人员准备了两盒。

  顾文德没告诉顾正带的什么饭,人一来,把饭盒往儿子面前一放,“吃吧。”

  所以裴杞特地让道具人员别告诉他是什么饭,不过心里还是隐隐有期待的,自己中午吃的是叉烧拼鸭肉,希望两盒起码有一盒是白切□□?

  阔别12年,父子俩好不容易相见,顾文德这个父亲对于顾正来说,比陌生人还不如。

  打开白色泡沫饭盒,露出里面的叉烧鸭肉,没几块肉,底下还铺了一层白菜,顾正以嘴咬开筷子,埋头吃了起来,吃了四天的面包,终于吃了一回肉,忍不住狼吞虎咽了起来......

  顾正吃着饭,旁边的顾文德一边抽烟一边说话,表示要安排人送顾正去自首,消失了12年的父亲,见着面半点温情不给,开口就说要送儿子去自首。

  这饭吃了没几口,父子俩起了争执.......

  这场戏NG了两次,才过了。

  第一次NG是顾文德手里的烟没点好,灭了,所以樊良工眸光深沉的往嘴里送烟的时候,戏卡壳了。

  第二次NG,是裴杞夹第一块鸭肉要吃,掉了,裴杞反应很快,惋惜的往地上看了一眼,继续夹第二块,没想到樊良工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来了一个比裴杞更牛逼的“临场发挥”,居然把那块鸭肉捡起来,拍了拍,又放到了裴杞手里端的饭盒上。

  洁癖的裴杞当场崩溃。

  最后,两份盒饭道具都派上用场了,裴杞吃完了一份足量的叉烧拼鸭肉盒饭。

  拍完这一场,已到了晚饭放饭时间,裴杞刚吃了一份盒饭,不饿,倒是省了一顿饭了。

  六月份的炎热天气,外面的大太阳能把人的皮肤烤得发烫,但呆在废弃的工厂里拍戏,闷热、不透气,不比外面舒服半点,中午拍戏的时候裴杞的后背就没有干过,不是半湿就是八成湿的贴着后背。

  现在太阳下山了,有自然凉风迎面吹来,挺舒服的。

  接下来是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裴杞打算回房车上歇息一会,和团队工作人员一起往自己房车走去,经过樊良工的房车时,看到旁边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高有点打眼,跟沈计差不多高,近一米九,一头金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正在打电话。

  王明惊讶、八卦、好奇:“咦,是哪位艺人来客串吗?”这个人相貌英俊、身高、气质都不差,又出现在拍戏现场,大概率是明星吧?

  沈计有不同看法:“我猜是投资商。”

  那人身边站着的另一位同样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的,像是那人的助理。打电话的气场不凡,如果是商人,那么出现在片场的商人,只有投资商了。

  裴杞不关心此人的身份,只是见这人站在樊良工的房车外,不知是否为樊良工认识的,或是外面混进来的人......正打算让工作人员去通知一下樊良工。

  那人打完了电话,转过头来,第一眼就锁定了裴杞,问身边的助手,“他是谁?”

  迈克尔:“老板,他是和樊良工老师一起出演《证据》的新人演员,叫裴杞。”

  “老板,樊良工老师过来了。”

  樊良工及其经纪人看到房车门口等着他们的人后,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客气的与其寒暄握手。

  看样子是认识的,裴杞:“走吧。”

  *

  一个小时后。

  裴杞回到片场,听到樊良工的经纪人请自己到一旁跟樊良工坐坐,没多想,以为对方是要跟自己探讨等会开拍的戏。

  “小裴,你对于老演员签约新公司,提高自己知名度的做法,怎么看?”

  樊良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找裴杞聊,这两年拍戏,除了同龄的演员,他跟年轻演员聊不来,大家都怕他,裴杞是个特别的,他想听听年轻人的看法。

  裴杞直觉这个“老演员”指的就是樊良工自己,“老”字倒不是形容的年龄,而是指的与当下圈子的脱节吧。

  樊良工算是比较纯粹的演员,踏踏实实一部接一部戏的拍,属于跟大众“作品见”,在网上没有消息的一部分演员。

  其团队里的经纪人和助理,都是亲戚,签约的经纪公司自称旗下都是实力派演员,却只有樊良工一人是知名的,公司在业内排不上号,完全靠自己接戏。

  这个问题,若是以前,他的回答是好好拍戏,出来好的作品,自然知名度就提升了。

  来了这个世界后,裴杞的一些想法却有了变化。他一直秉承要靠实力和作品来说话,所以对卖人设和靠公司力捧而红的艺人,很看不上,觉得不配其位,被虚捧了。

  却不可否认好的营销,在资本的运作下,实力一样的艺人,有资本支持的实力演员就是会比没有靠山的演员发展得更轻松,更好,拥有更多的机会。

  当然,优胜劣汰是不会变的,哪怕是背后的力量或是运气让你到了一定的位子,没有实力,你也只能在上面坐一会儿,迟早得下来。

  “看对方跟你签订的具体内容吧,有没有超过你配合的底线或是影响你无法专注演员这一行。如果说你跟新公司的合作,对你演戏没有影响,仍是可以坚持做自己,还帮你争取到一些好的资源,让你有更多的选择权,可以演自己喜欢的角色,很好的事,不必一味的拒绝。”

  “跟对方多沟通,了解清楚。”

  世界在变化,规则在变,不必随波逐流,但不能固步自封。

  “谢谢!谢谢!”这番话令樊良工醍醐灌顶。

  *

  晚上的这一场夜戏,剧情是顾文德嘱咐了一位信得过的手下,送儿子顾正从废工厂离开,并安全的送去自首,他相信儿子没杀人,很快会洗清罪名的。

  结果被二当家带了两个人赶到,没走成,事情背后的真相也浮出水面,原来顾正杀人一事是被人精心设计的,是二当家查到了顾文德有个儿子,刚好有个小子找死,便一箭双雕设计了这一切,再故意透露了消息给顾文德,知道顾文德知道自己儿子出事了,不可能不管的。

  二当家说顾正“杀”的人是他手下兄弟的儿子,这事得给一个说法,一命抵一命吧,要开木仓杀顾正......

  沈计从两天前就在期待这场戏,影帝裴杞曾演过一个卧底小警察,跟樊良工扮演的角色差不多,级别更低一点,只是个小混混。

  在被老大怀疑卧底身份时,就被人拿木仓指着脑袋,差不多的剧情,演法也是差不多的吧?

  他一直怀疑书里的裴杞就是影帝裴杞穿过来的,但无法百分百确定,因为裴杞虽然是他口中的“别人家的艺人”,经常被他挂在嘴边,让手底下的小崽子当作目标去对标,去超越。

  但跟裴杞现实中的交集,不过一次圈内好友介绍下,点头报过自己的姓名,多次在一些圈内活动的大场合见过而已。

  好在为了知已知彼,裴杞每部作品他都看了,对裴杞的表演是有印象的,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了,眼下的这场戏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沈计特地找了一个稍微近距离,便于观察的最佳旁观视角,结果 ......

  “卡!演得很好!休息十分钟,再来一条!”

  听到沈计喃喃着什么“怎么会不一样”。

  “大沈哥,你怎么了?”裴哥演得很好啊,为什么沈计的脸上是失望的表情,王明不明所以,听到导演喊了卡,忙跑上前去扶还吓跪在地的裴杞。

  “裴哥,没事吧?”

  王明跑过来时,裴杞已经自己站起来了,便递上纸巾,让裴杞擦擦额头上的汗。

  裴杞接过纸巾先慢条斯理的擦干净了自己的手,又问王明要了纸巾,仔细的擦着自己的裤腿,眉头紧皱着,刚在地上那么一跪,厚厚的尘土,真脏啊!

  擦了两分钟,裴杞才作罢,说要去看看回放。

  王明拿着自己空了的纸巾袋,走回了沈计的旁边,“大沈哥,你说裴哥是不是处女座啊?”

  抬头一看沈计,吓了一跳,刚才满脸失望的沈计双眼放光,现在高兴得要哭了的模样,大概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发颤的低语了一句,“他真的是裴神。”

  内心一直以来的怀疑有了答案,沈计的心脏砰砰跳得很快,似有一股暖流注入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有一种要猛男落泪的冲动,眼睛发酸。

  是他低估裴杞了。虽然是相似的戏份场景,但按裴杞看剧本时指点过王明的说法,不同的角色,面临同一种境况,作出的反应是不一样的,自然演法也会不一样。

  卧底的小警察作为小混混跟班被指脑袋被怀疑,跟一个没见过木仓的大学生被指脑袋,当然会不一样,所以刚才裴杞的表演,他看不到一点影帝裴杞的影子。

  而沈计之所以确认裴杞就是影帝裴杞,是因为演完戏后的表现,如出一辙,一样的洁癖,还有上一场拍吃盒饭的戏,拍完后裴杞说手上有油,拿湿纸巾擦了还不够,回到房车上又专门洗了手。

  细想之下,裴杞之前的一些个人习惯,都是有迹可循的!

  “?”前言不搭后语的。

  “大沈哥,你是不是中什么大奖了?”还是那种“我早就知道我要中大奖,没想到我真的中了大奖”的中奖。

  沈计这才留意到王明仰着脖子,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顿时收起了脸上激动的神色,让心情平复下来,“小裴呢?”

  “裴哥去看回放了。”

  话音刚落,见沈计就大踏步往导演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王明摸着懵懵的脑袋跟上。

  *

  拍完戏,裴杞习惯性的来到监视器前看下自己刚刚的表演,发现导演的旁边坐着一个人,一头金发,穿着衬衣马甲,是来找樊良工的那个人?居然还没走。

  对方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转头看过来,见是裴杞,收起修长的腿,站了起来,“裴老师,你好。”

  “小裴来了。”导演钟宙也站了起来,给两人介绍,“小裴,这是司空先生,《证据》电影的出品方之一,来片场视察工作。”

  被沈计猜中了,真是投资方。导演钟宙的语气轻松,带了点调侃的意味,两人的关系似乎不错。

  “你好。”

  裴杞握上对方伸来的手,刚一松开。

  “迈克尔。”

  “是,老板。”

  裴杞迟疑了一秒,接过,低头去看名片上姓名的同时,那人自我介绍道:“司空景焕。”声音沉稳而温和。

  “裴老师作为新人,演技令人惊艳,刚才与樊老师的那一场表演,十分精彩。”

  “过奖。”

  司空景焕的脸上挂着完美的温柔笑意,裴杞与之相视,却透着镜片,看到对方眼里满是好奇与审视。

  两人无声的对视了两秒,各自移开了目光。

  司空景焕嘴角一直噙着笑意,抬起手腕看了眼,对钟宙导演道:“钟导,我晚上还约了人,先走了,改天过来请大家吃东西。”说完,向裴杞点头示意了一下,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搭在臂弯处,与助手一同离开了。

  沈计和王明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人一走,两人皆十分好奇的凑过来看裴杞手里的名片。

  王明:“卧槽,名片上镶了一颗小钻石?”

  沈计则是目露震惊,“向日葵传媒集团?!”下意识的回头想要搜寻那人离开的身影,可惜人已经走远了。

  裴杞将沈计的反应看在眼底,疑惑:难道那人是这本书里什么重量级的boss人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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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裴:一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新NPC的所有资料!

  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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