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暖同顾大山往回找，便是瞧着这样一副场景。
身长玉立的少年，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手中似捂着什么宝贝，不敢太用力，也不敢捂得太松，似乎太用力会弄坏，太松会掉。
阿昊一见着顾小暖，眸子便亮了，将双手打开，露出里面的手镯。
“暖暖，给你的。”
少年故作镇定的扫向别处，眼角余光却是紧紧盯着顾小暖的神情，不愿放过丝毫。
顾小暖垂头看了许久，疑惑极了。
这手镯，镶嵌着十来颗石头，看不清是什么品种的石头，不过，这火红色，她很喜欢。
难不成，他方才消失这么久，是给她买镯子去了？
“你顺来的？”顾小暖问道。
她可记得，这阿昊可是身无分文，哪有钱买这手镯。
“才不是！”阿昊有些委屈的瘪瘪嘴：“这是娘亲之前给的零花钱，我都存着了。”
顾小暖这才想起，因着阿昊喜欢吃糖葫芦，周氏偶尔便会给他几个铜板，没想到，最喜欢吃的糖葫芦他一个没买，倒是全用来给她买手镯了。
凝着少年手心里灼灼的火红色，顾小暖接了过来，然后放进了衣裳兜兜。
“暖暖，你不喜欢吗？”见她没有戴上，少年的声音中有几分失落。
望着眼前被她画上半永久黑炭妆容，仍气质凛然的少年，顾小暖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儿，“谢谢阿昊！我很喜欢！等长大些我再戴上！”
这个手镯很好看，只是，对只有五岁的她涞水，有些大了，现在若是戴，只怕很容易就会掉了。
阿昊嘴角瞬间翘了起来，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氤氲出点点星光，她的一句喜欢，便胜过人间无数。
顾大山看着有些不是滋味，怎么有种自家地里的白菜要被猪拱的错觉……
他摇了摇头，闺女才五岁，阿昊更是三岁心智，都只是小孩子罢了，哪里知道那么多。
捏了捏手中的两角银子，汉子憨厚的面容上，眉头皱起，他还不知道送什么给娘子比较好。
已经是正午时分，三人买了几个水晶包子，一碟子炸油糕，一大碗炖猪蹄，又找了家顾客很多的羊肉面摊，点了三碗羊肉面。
等待羊肉面的人不少，不过，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吃东西，一般顾客多，便能证明这店里的口味和品质都是不错。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三碗热腾腾的羊肉面便端上了桌。
面摊摊主很是大方，羊肉面以羊骨高汤打底，羊肉片得薄如蝉翼，筋是筋，肉是肉，一碗面，小半碗肉，上头还点缀些许的葱花，光是瞅着，便让人垂涎三尺。
顾小暖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不由眯起了眼，汤鲜味美，可见摊主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毕竟，这羊肉味道重，若是处理不好，一锅汤便全废了。
啃着猪蹄，嚼着水晶包，喝着羊肉汤，只觉疲惫一天的身体在此刻都得到了滋养。
顾大山和阿昊胃口很好，一海碗的羊肉面，连沉在碗底的葱花都吃得干干净净，又开始叫着小二再来一碗。
正是饭点，来吃羊肉面的人愈发多了起来，吆喝声，叫卖声，点菜声，穿插在喧闹的大街之中，依旧响亮。
三人埋头干饭的身影汇在熙攘人群之中，几乎被淹没。
正对着羊肉面摊的酒楼雅间内，临街靠窗的位置，有人朝下瞧了一眼，随即便收回了视线，“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回主子，黑山附近的村落，无论是北齐境内还是大宣境内，咱们的人都已经查遍了，近一个月来都没有重伤的人出现，就连所有的医馆药店，小的都不曾落下。他当时深受重伤，经脉俱裂，根本就是一个废人了，会不会早就死掉，如今已经尸骨无存了？”男子身后，一个全身黑衣的身影和黑暗融为一体，躬身谨答，声音低沉。
闻言，坐着的男子，望着面前一桌美味珍馐，顿时失了兴趣。
“上面说了，死要见人，活要见尸，若是再找不到他或他的尸体，咱们一个也别想活！”
男子满脸阴鸷，抚着额头上一个深深的疤痕，沉吟片刻，又道：“那和黑山相连的山附近呢，可有查过？”
“这个，还未曾，黑山上榛榛狉狉，豺虎肆虐，一个重伤之人怎么可能跨越黑山？”
“我已经说过，不要这种所谓的可能之言！”男子从身后拿出一张舆图，手指点在黑山处，“黑山过来便是这大围山，附近四个村子，上坡村、下坡村、朱谢村以及围山村。”
男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须臾，“立刻去查，这四个村，以及他们附近的镇子，一家一户都不要放过！”
“是！”
黑衣人跪着退下。
男子闭了闭眼，耳中只剩楼下街市传来的喧闹声。
街上，顾小暖三个吃了个肚儿溜圆。
又回头在方才的小摊上，买了二十来个包水晶包子，两袋子大馅饼，他们尝了后觉得味道极好，便又买上一些给家里带上。
每一个小摊子前头，都有他们驻足的痕迹。从东街到西街都走了一圈，每个人怀里都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点心、糖果、小吃、糖葫芦等等。
路过首饰店的时候，顾小暖拉着两个大小男人进店，她虽然一路在吃，可她爹的动作和神情，她早就瞧了个分明。
他都看了衣襟内里处无数次，连带着她都知道里头有两角银子。
她可是人精，逛街是顾大山提出来的，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满眼都是自己女人的男人，提出要逛街，那绝对是要给心爱的女人买礼物了！
男人送女人，自然是送首饰最好，而且，她娘亲确实没什么首饰，若不是今儿个是她爹的主场，她都想买个镯子或钗子送给周氏。
果然，顾大山一进店，便被柜台上琳琅满目的饰品吸引住视线。
“店家，这个簪子怎么卖？”
顾小暖循声望去，只见顾大山指着一款镂空缠枝梅花簪子，双眼亮晶晶。
纯银制成，做工很是精细，上头的梅花栩栩如生，梅蕊闪闪。
顾小暖记得，周氏说过，顾大山捡到她的那一天，漫天大雪，雪中似有阵阵梅香。
店家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头上挽着精致的如意髻，细而长的眉毛，鼻子挺翘，美目顾盼，见有顾客来了，还都穿着上好的细棉衣裳，立即上前热情的招呼。
“这位大哥眼光真好，这款梅花缠枝簪，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最新款的头饰，尤其是女子喜欢，您要是送个家里的娘子，保准错不了！”
“多少钱？”
“不贵不贵，才三两银子。”
顾大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嘴角微抿，大手下意识抚上衣襟，那里只有二角碎银子。
不够。
现在的他，连送一根银簪子给自己娘子的能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