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土都冻住了,烧过也不好翻啊。”

  看着大家大冬天的挥汗如雨,锄头磕在地里都能听到响,沈廉眉头皱得死紧。

  翻地的老农听到这话便停下了动作,杵着锄把歇息的功夫,接着沈廉的话便聊开了。

  “冬天的地是不好翻,但大家都是干惯农活的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没事的沈相公,等把上面一层挖透了就好了!”

  “老马说得对,咱们又不是没在冬天挖过地,就是费点力,力气嘛,使完歇歇就回来了。”

  “对!也不知道这大棚种植的菜都是啥样,我好奇的几天都没睡好觉,脑子里光想这事了!”

  “大家加把劲儿,赶紧翻好了赶紧种上!”

  沈廉见大家干劲十足,心里的担心才淡了些,转头对时慕白道:“这些天让庄上伙食开好点,大家吃饱吃好了才有力气,赏钱也多给些,别让他们白受累。”

  “放心。”时慕白拍拍沈廉后背,见他耳朵冻得通红,抬手给他捂了捂:“外头冷,回去待会儿。”

  沈廉点点头,刚要跟着转身,就见管事跌跌撞撞朝这边跑来。

  “少爷,沈相公!”管事人还没到跟前,就开始气喘吁吁挥手喊了起来:“宫里,宫里来人!”

  如果只是宫里来人,管事应该不至于慌成这样。

  时慕白眼眸微敛:“谁来了?”

  “皇,皇上,带着太子以及诸位大人微服私访来了!”管事终于跑到跟前:“太子殿下让奴才报信,说,皇上因为玻璃生气呢,让少爷有个底,一会儿仔细应对着,别,别触怒了圣颜。”

  果然。

  时慕白点点头:“皇上现在何处?”

  “在宅子里喝茶。”管事气依旧没喘匀。

  “只是生气用不着亲自来,皇上应该是来看玻璃大棚的。”沈廉猜测道。

  “嗯。”时慕白道:“先回去。”

  两人没有耽误,当即跟着管事往宅子赶。不管皇帝这遭为什么而来,总之不能怠慢就是了。

  管事跟在后头,受两位主子影响,原本七上八下的心也跟着踏实下来。

  雪天路滑,尤其是乡间小路,不过这一段被特地铲过,又特地铺了碳渣,所以走起来还好,没一会儿,三人就回到了宅子。

  还没进门,就看到守在外头的万常。

  时慕白和沈廉对视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这下着雪呢,万公公怎么不上屋里待着?”沈廉不待人行礼便率先开口问道。

  “奴才这不等着二位殿下呢。”万常朝大门里面看了一眼:“皇上正在气头上,一会儿二位说话小心着,别犯了忌讳。”

  没想到对方专程等在外头是为了提点他们,两人心中感激,自然也承这个情。

  时慕白道:“多谢公公提点。”

  “应该的。”万常跟着进门:“不过奴才觉着皇上也没真生气,多半是好奇大棚,借口来看看,但小心着总没坏处。”

  两人点点头。

  万常提点完没有跟两人一道回去,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管事也没跟着,掉头张罗忙活别的去了。就怕伺候不周,开罪了宫里的皇帝老爷。

  “这天气,真没想到皇上会微服私访。”沈廉等人都离开了才小声跟时慕白吐槽:“万公公说他正在气头上,该不会因为咱们只送了那一块玻璃吧?”

  时慕白默了默:“皇上……咳,应该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况且这本就是当初说好的,第一批优先送进宫,第一批的确只有那一块,不算欺君。”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前院堂屋。

  这宅子本就是农家院子,布局不大,总共也没有几步路。

  皇帝正坐在首位一边喝茶一边与太子和底下的大臣闲聊,看到两人进门便收了话头,茶盏却没放下。

  两人就跟没看见皇帝故意端出来的姿态似的,从容的上去下跪行礼:“儿臣拜见父皇。”顿了顿,时慕白先发制人:“父皇可是为玻璃大棚而来?这大棚倒是建好了,只是冬天硬实,都翻地两天了,还尚未下一粒种子,儿臣和廉廉正在想别的办法。”

  皇帝却没被他带跑,闻言似笑非笑:“玻璃明净,镶嵌窗户确实不错,只是单单一块用处不大,倒显得鸡肋了。”

  “一块确实用处不大。”沈廉心领神会,不等时慕白说话,当即接过话来:“只是当时成品就那一块,后面批次出的那些均各有瑕疵,用建大棚自是无碍,却是断不敢以次充好,送进宫糊弄皇上。”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皇帝愣了愣。不过知道不是被忽悠,老父亲破碎的玻璃心捡起来凑巴凑巴,瞬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见他不说话,时慕白以为他是不信,遂俯首叩拜。

  “父皇明鉴。”时慕白道:“儿臣与廉廉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欺瞒之言!”

  “行了,都起来吧。”皇帝放下茶盏,等两人起来后才问起此行最关心的玻璃大棚:“那大棚建在何处?”

  “嗯。”皇帝点点头,见太子面皮紧绷仍旧担忧的模样,挑了挑眉,却故意什么也没说,起身道:“带路吧,外头雪不大,正好带大家都去见识见识,那大棚究竟是何模样。”

  两人自然是没有不应的,行了个礼,便和太子他们一起,护着皇帝出了门。

  直到这时,仍旧没有见皇帝发难的太子这才放松下来。

  时慕白看在眼里,趁人不注意,拍了拍他肩膀。

  庄子这片地界视野开阔,田地多处平原,出了宅子一眼便能看见远处山脚的地方一群农夫正忙的热火朝天。

  那玻璃大棚倒是也能看见,却因离得远,看得隐隐绰绰,不是很真切。

  “可是在那边?”皇帝朝人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见沈廉两人点头,当即步履稳健的走在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