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女孩子果然不能太过主动。

  这些年她一直在想,为什么最后泽田纲吉都没有选择她,到了现在终于明白了,她只是太过主动了,主动地丢了尊严,让自己的存在卑微到了尘土里。

  可笑的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想通了这个问题。

  ——在这个,充满了祝福的时刻。

  当年那个懦弱的少年已经能够在觥筹交错的阴谋里言笑晏晏,自信的表情就一如他拒绝时的干脆利落,还有着令人无法拒绝的诚恳善意。

  永远不会忘记他那时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仿佛都深深刻入了不可知不可忘怀的灵魂里——

  ‘抱歉,良机,我喜欢的是京子,一直都是。’

  ‘但是我们还是伙伴吧,已经一起走过了那么久,以后也一起努力吧。’

  饮尽一杯苦酒,就宛如吞下这些年苦涩的爱恋。

  爱啊这东西,先爱上的永远是先输的,她用自己人生里最美丽的十年懂得了这个道理,就像是现在,她还是忍不住追逐着那个人的身影。

  她知道那个人一直都是执着的,路过了太多的风景依旧没有忘记最初喜欢的女孩,坚持着那些在她看来已经可笑的原则,这样的男人是值得尊敬的,但是她已经疲惫不堪了。

  这份爱情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内心已经开始叫嚣着,怨恨着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仗着可爱的外表纯真的性格得到了一切的笹川京子。

  即使那个人喜欢的是三浦春,她也不会像现在一样的不甘心。

  明明知道这样的感情不该存在,也无法压抑内心这样黑暗的想法,她付出的明明那么多,最先伸出手的明明也是她,每次遇到事情最努力的也是她……可惜最后赢的不是她。

  内心煎熬的像火上蚂蚁,但是她依旧如同圆滑的成年人一样虚伪的微笑着,不咸不淡的说着恭喜发财的吉利话,好在这些交际用语已经如同本能一样刻在舌尖,即使头脑一片空白依旧可以滔滔不绝的吐露。

  比起她的虚伪,趴在她肩上大哭的三浦春就真实得多:“纲先生果然喜欢的是京子,小春、小春好伤心呜哇哇~~~”

  她安抚这三浦春,直到那悲伤的泪水流尽。

  “你真冷静。”三浦春抹着眼泪说道,她笑了笑。

  不冷静又能如何呢?冲上去打一架吗?不如就这样微笑着,维系最后的尊严吧。

  “果然阿良说的喜欢纲先生是假的,你看上去一点都不难过。”

  良机只能微笑着,将一切的言语留在心底。因为她知道,就算哭出来也不会有人为她心痛的,所以说就让这些泪水流给自己的影子吧。

  “小春,每个人都要经历一次深邃的情感,但不一定要拥有一个美好的结果,经过这些才能成长,不是吗?”

  “你懂的真多,以前每次都是你安慰我们。”三浦春用力擦着眼泪,“谢谢你……”

  ——安慰了别人,但是我自己呢?

  现在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只是维持着这普通的微笑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还好她是一个普通人,不会像电影里那些女人一样流着丧失了尊严的泪水祈求。

  因为她无法想象,如果自己被拒绝那样尴尬的境况,因此她更愿意将一切都扼杀在开始之前。

  泽田纲吉走了过来,微笑着说:“你来了。”

  她也笑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能维持着和以往一样从容不迫。

  ——毕竟,是爱了多少年的人,这里是他的订婚宴会啊。

  “嗯。”清浅的点头,她发现自己可以微笑着说,“纲君不去陪自己的未婚妻,来这里……啧啧,是对我余情未了吗?”

  ——这是开玩笑吗?

  内心咆哮着,但是却无法付诸行动,只是听到泽田纲吉释然的笑声,还有:“你这家伙……真是一点没变,这我就放心了。”

  放心?放心什么?

  这两个字深深进入良机的心里,让她在阴谋诡计里浸淫许久的敏感神经波动了,她不由猜测是否泽田纲吉早就知道,她是那么认真的说着喜欢。

  “有什么不放心的。”她笑嘻嘻的撞了撞泽田纲吉的手臂,“老子天下无敌啦,还是快点去看看京子吧,这可是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你怎么能不尽到男人的责任呢?~”

  她语调微微上扬,就像是很快乐的说着这些话。

  “哈!我……谢谢你。”泽田纲吉诚恳的道谢,就像是他每一次来她这里抱怨之后释然的表情。

  ‘每次看到你从容的样子,就好像一切问题都没关系了。’

  ‘不论发生什么你都笑着啊。’

  这样,每次都得到这些无关痛痒的感谢,已经无法把自己从深渊里救赎了。

  ——你以为,像我这样微笑着,内心也如此的快乐吗?就像我这样若无其事的谈论着,难道真的就不介怀了吗?

  真的有伪装得那么好吗?好到竟然没有被以超直感称著的黑手党教父什么都没有发觉。

  她内心嘲笑着,一面想隐藏自己的狼狈,另一面又想看到这个教父为难的样子。这份爱恋对她来说已经是劫难了。

  就一如现在,只能催促着他的离开,生怕这样的存在继续挑战自己脆弱不堪的神经。但是泽田纲吉却依旧站在对面,似乎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好像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一样。

  这样尴尬的时刻,就宛如早就计划好的剧目,山本武爽朗的笑着,一巴掌拍在泽田纲吉的背上,接着伸出手搭在她肩膀上:“阿纲,恭喜你梦想成真。”

  泽田纲吉愣了愣,露出和煦的微笑:“谢谢你,阿武。”

  “喏,京子小姐在那里。”

  这句话似乎让泽田纲吉有了台阶下,他仓促的点点头离开。

  终于走了,她松了一口气,感激的对着山本武笑笑:“谢谢你。”

  “啊,我做了什么吗?”看上去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山本武露出茫然不知的样子,片刻又笑的一派爽朗,“很久没有聚一次了,今晚去喝一杯吧?”

  良机笑了笑,点头。

  这个无论对谁都是一副爽朗笑容,就好象知道每个人的软弱并且无条件包容的男人,大概是所有人中看事情的最清楚的一个吧。毕竟是那个人说过的天生的杀手。

  那个人……

  想到那个人,良机不由自主的在人群中寻找起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毕竟是他学生的订婚宴,即使以那个人的怪异也会来参加吧?

  果然,在会场的角落里看到了他,即使在这样纯白的场合,他也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刻意和周围的所有人保持距离,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

  就算这样也无法掩饰他的存在感。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个人从宽檐帽下扫了她一眼,露出了可以算是冷笑的表情,微微点头。

  这种算是失礼的打招呼方式让她大吃一惊。并不是说她在生气,而是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搭理她。

  这并非是妄自菲薄,即使这个男人标榜自己是个意大利绅士,但是也无法掩饰他的恶劣,良机也曾刻意结交过他,但是那句刻薄的‘不会理会比自己等级低的存在’让她捧着七零八落的自尊心,把这个人的名字深深刻在了心底。

  世界第一杀手——Reborn。

  是的,杀手是那个人的职业,而正在这里举办的订婚宴会,应被祝福的男主角,正是意大利最大的黑手党家族彭格列的十代目——泽田纲吉。

  既然是黑手党的话,出一些意外简直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毫不意外的取出随身携带的武器,场面镇静的连狱寺隼人的低声诅咒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可恶!如果我知道是谁破坏十代目的订婚宴!我要把他炸的粉碎。”

  对于彭格列来说,这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直到她被身边经过的男仆抓住之前,她都觉得这是一个笑话。

  甚至要害已经被控制,锋利的刀尖顶住她的喉咙,她还觉得一切都是一个笑话。

  因为泽田纲吉和她说话比较久,因为笹川京子被保护的太好,至今没有人知道笹川京子是什么样子,所以她被当成了笹川京子,被用来威胁彭格列放弃抵抗。

  该笑吗?她又一次为笹川京子顶住莫名其妙的暗杀。

  这些年来,一次又一次,就像是女仆为了公主的幸福,一次又一次出生入死一样,公主只需要端庄的等待王子的爱慕就好了,不过为了泽田纲吉,她愿意。

  想这也是一种爱吧,只是说出口了也只是一个玩笑。

  微笑着倾听男仆的叫嚣,用肘部狠狠撞击他的腹部,刀锋无可避免的在脖子上划了一个大大的伤口。

  其实可以等待更好的机会的,但是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存在被忽视而已。

  不是笹川京子,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只是彭格列众多文职之一,顶多只是有着‘同为并盛校友’的头衔而已,这样的存在果然是应该被舍弃的才对。

  不会有人因为她的生命被威胁而暂缓攻击的脚步的,在黑手党的世界摸爬滚打,当年的少年已经可以微笑着把生命践踏在脚下。

  所以说,一定会被舍弃的。会被泽田纲吉遗憾的微笑着,说着‘这只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接着忽视她的生命。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有多么渺小。

  听到笹川京子的尖叫,知道她因为看到鲜血而受到惊吓。在这个世界,只有被保护的人才可以如此天真,其他人的神经早已经被打磨的坚韧无比。

  脱离钳制的一刻,她立刻被拉在一个人身后,抬头看看才发现,原来当在她前面的人是泽田纲吉。

  袭击的男仆已经被制服了,会场又恢复了平静,——啊,除了在她身边急的抹眼泪的三浦春,也许这个女孩是唯一关心她的人了。

  “带下去。”泽田纲吉表情严肃,“问问是哪个家族。”

  接着,他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