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罗小说>耽美小说>求而不得【完结番外】>第22章 相隔一线

  天山一直被冰雪覆盖,自从破军封了天门之后,这里更加寂寥。除了寄宿在这里的妖族与神君,几乎没有生物愿意踏足这片曾被鲜血和战斗染红了的土地。

  此刻,玉衡与开阳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在松软的积雪之中,沿着开阳手中玉扣的指引,朝着天山的深处走去。玉衡君因为常年居于寒冷之地,倒也觉得还好,就是开阳君一身狼狈,看起来灰不溜秋的。

  他在将消息告知玉衡君后,没有片刻的休息,就跟着玉衡一同来到了天山。

  “你说你在这里找到了他……但是天山怎么会和蓬莱境有关?”玉衡伸手扶了一把踉跄的开阳,气喘吁吁地问道,“还是在这里,这儿是当初天地支柱的核心,连术法都不能用,你怎么确定飞廉他跑到这儿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开阳君拍了拍身上的雪,面上也是万般无奈,“蓍草出来的结果就说在这儿,我又不能一个人瞒过天道进来。”

  玉衡君难得有这么灰头土脸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休息了片刻,拽着开阳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要是让我看到飞廉那个家伙在这里呆得好好的,我非得让他好好喝一壶!”

  “那要是……他不在这里呢?”开阳被他单手拎着,也是彻底放弃抵抗。

  “那我就请你好好喝一壶!”

  跋涉过风雪皑皑的山谷,踏过万里冰封的平原,最终二人还是到了天山的最深处。

  山脉内部自成一体,流水居然没有冻住,反而汩汩流淌,沿着天然的河道,朝着山外奔去。

  开阳君将一支蓍草放入了流水之中,水流冰冷刺骨,几乎冻住了他的灵气,但蓍草却不受影响,似乎在之前布好的的法术之下生了灵智,逆流而上,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天山水脉暗流涌动,表面不起眼,实则水下漩涡无数,如果不亲自下水,根本无法看到蓍草的走向,自然也到不了贪狼君所在的地方。

  玉衡权衡之下,主动离了遮蔽天道的术法,转而给自己下了避水决,果断跳入了暗河之中。

  河水湍急,其中更是生着许多的异兽。但奇怪的是,这些异兽见了玉衡君也不攻击,反而主动让开了一条道路。

  随着越来越深入山髓,玉衡君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熟悉的气息。他心里的预感越发强烈,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终,他随着蓍草的引路自暗流中一跃而出,发现自己居然到了天山的中心地带,是当初补天的阵眼。

  他朝里走去,赫然发现贪狼君就在阵眼之中。他身上伤痕累累,鲜血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结在他的伤口之上。他的身边是已经化为白骨的碎魂肉身,上面还可以看到贪狼君留下的转生阵法。

  至于那块烛龙鳞,此刻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片灰黑色鳞片。而贪狼君手中还紧紧地攥着那块已经失去了力量的鳞片。

  他眉头紧皱,似乎还沉浸在当时的场景之中。

  玉衡君试探性地走进,却发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就像被天山的寒冷影响了一样,几乎凝固成了画面。

  不过这种奇异的力量并不影响他探查贪狼君的状态,而且贪狼君的状态也还算稳定,除了身上那些未愈的伤口和消失了的修为,他就像是沉睡了一样。

  是陷入了假死了,玉衡君想,可能是烛龙鳞的力量救了他,只要假以时日,等到烛龙鳞回溯的力量彻底消散,贪狼君就能从沉眠中醒来,回到阎罗身边。

  但是贪狼君究竟是如何从蓬莱境重伤遁走,来到天山山髓之中的?如果真是这样,没了烛龙鳞,阎罗又要怎么办?况且,阎罗真的能够撑那么久吗?

  玉衡君看着不远处的好友,心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玉衡与开阳合计之后要怎么办的时候,阎罗则和青鸾君呆在地府。他这几日将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了新来的黑白无常和判官,自己闭关修养,在青鸾君的帮助下延缓侵蚀。

  这几日,他每每闭眼休憩,就能看到自己的过往。

  浮生一梦,不过如此。

  只是每次他试图在梦中抓住些什么的时候,就是他醒来的时刻。醒来后身边也只有青鸾君一人。

  青鸾君也不敢离他太近,生怕上次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药碗:“先喝了吧,对缓解鬼气的溃散有好处。”

  阎罗一口饮下涩苦的药汁,药汁中隐隐约约有着腥味:“找到贪狼君了吗?”

  青鸾君伸出去的手一顿,答道:“我没问玉衡。”

  “但料想他们应该是找到的了,至少是有了相关的线索。”他收好器具,“我见他们回来的时候面色还算好看,还和天权君说了一会儿话。”

  “是这样吗。”阎罗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烛火,缥色眼瞳中意味不明,“我还能有多少时间?”

  青鸾君沉默片刻,如实回答:“如果像现在这样,将法器放出去代替你支撑六道轮回,每年闭关修养,还能拖大概三百年。”

  “三百年啊……”阎罗难得叹了气,“也不知道够不够用了。”

  不知为何,青鸾君突然觉得鼻尖一酸。

  他也算是看着阎罗长大,看着自己的半个徒弟逐渐从当初的开朗,被天道、地府压制成了现在的隐忍模样。

  他突然间又些愤恨,又有些无奈。

  但是每次看到阎罗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他反而也说不出什么。

  阎罗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他总是一副等人回来的样子,反而让人看了不是滋味。

  时光似乎就这么在无声的等待中缓慢流淌而去。阎罗再也没问过贪狼君的消息,即使是玉衡想要主动提起,也被他打断了话语。

  “不必为我担心,也不必再提起他了。”阎罗当时背对着玉衡,玉衡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这样子,挺好的。”

  他似乎主动放弃了贪狼君,把自己和他紧密交织的前半生的缘分一点点剖离开来。

  阎罗闭关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从以往的月余,渐渐延长到了半年。而青鸾君,则眼睁睁地看着侵蚀自阎罗的胸口逐渐蔓延开来,诡异扭曲的纹路顺着他的灵脉生长,唯有消散了不少的魂火,还能压制一二。

  那些侵蚀不发作时还好,发作起来痛入骨髓,扭曲灵脉,一点点将原本就脆弱的魂体逐渐消耗打碎,但是阎罗却是一副感不到痛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审判、闭关,周而复始,丝毫不变。

  与逐渐离群索居的阎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逐渐热闹起来的地府。黑白无常在出去驱逐厉鬼的时候捡了魂魄被剪碎、与妖物拼接的牛头马面;天界弑神之后被扔下地界的孟婆;还有为了报恩而主动当起摆渡者的老鬼——地府逐渐变得井然有序,成为了天界、天道、人间都期望的样子。

  至于七星和白泽,后来阎罗也逐渐对他们闭门不见了。

  白泽大概猜到了原因,只是递了一封信下来,而后再也没来过。

  七星大多不知事出何因,但还是尊重了阎罗的想法。他们还是会时不时地让青鸾君带些仙草下来,青鸾君也没说,直接都混在了阎罗的药里,生怕他知道了不吃。

  阎罗知道,但也只是笑笑,药照喝,却私下里让青鸾君找了些能够断情忘义的草药来。

  青鸾君当时就被吓到了,连忙冲到罗酆山,问阎罗这是怎么回事。

  彼时阎罗即将要陷入沉睡,他勉强睁开眼,看着又急又气的青鸾君却笑了出来。

  “你就当我要睡了说胡话吧。”他道,“我也是不舍得的。”

  后来青鸾君还是拿了草药过来,但是他当着阎罗的面,把那些草药送到了孟婆那里,扔进了孟婆汤。

  阎罗无奈,却也默认了青鸾君的行为。

  或许是他这几百年来修养的还算得宜,侵蚀的速度慢了很多,也有了停止的迹象。他每次病发之时不再似以往那么痛苦,加上有着地府诸人伴着分担责任,阎罗反而觉得身上担子轻了很多。

  一日,他结束审判后将卷宗交给了判官,自己则准备去罗酆山下走走。待走到山脚下时,意外地发现有一个人等在了他回去的路上。

  负责守护罗酆山的鬼兽明显惧怕来人,只能老老实实地守在入口处,喉咙口堵着低吼,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人。

  阎罗走得越近,发现那人的身形很熟悉,越看越像他已经尘封记忆中的故人。

  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近乡情怯?或许也并不准确,但他的心中的确有了一股没有来由的害怕、激动交杂的情绪。

  那人大概是发现了阎罗的停步,主动转过身来,朝着他走去。

  还是一袭青衫,只是身后不再是那柄长枪,而是腰间别着一柄如冰般剔透锐利的长剑。他伸手,带着阎罗无比熟悉的热度,在想摸他脑袋的那一刻停住,改为轻轻拍了一下阎罗的肩膀。

  “我回来了。”阎罗听到贪狼君道,“对不起,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