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罗小说>都市情感>请给我今晚的最后一支烟>第92章 如果有今生
  (本章是大章节)

  这一刻,阮歌的表情十分平静,又接着说道“经常听别人说,每一次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所以到这,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毕竟我还是在大连留下了自己的足迹,不仅仅只是那条离人愁旅社的宣传片,更多的…还是我们一同走过的路,这些我都会记得。”

  “我也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些我们经历过的美好。”

  “向北,你可以为我再唱一首歌吗?”

  这个夜里,我不会去拒绝阮歌任何的要求,于是说道“你想听什么歌?”

  阮歌思索了片刻,“之前我给你唱过的,《如果有来生》,可以吗?”

  我点头,随即在脑海里整理了一遍歌词,开口清唱了起来。

  “以前人们在四月开始收获,躺在高高的谷堆上面笑着…”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无奈,这一刻,我和阮歌当初在瞭望塔上面的身份互转了过来,而这片海滩和当初的瞭望塔却都是同样的沉默。于是歌声顺着冷风荡了很远很远,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今晚我好像很难提起情绪,最后用着一种难得的平静唱完了整首歌曲,因为我想告诉阮歌,我希望的从来都不是来生,而是今生。

  “向北,你还记得我上次告诉你这首歌里我最喜欢的歌词吗?”

  “记得,上次你说的是:你从一座叫我的小镇经过,刚好屋顶的雨化成雪飘过,你穿着透明的衣服,给我一个人唱歌。”

  阮歌笑了笑,说道“你现在确实是在给我一个人唱歌,不过我现在最喜欢的已经不是这句了。”

  “那你现在最喜欢哪句?”

  “我给你写信,你会回信。”

  我诧异道“可是歌词说的是:我给你写信,你不会回信。”

  “所以我把它稍微改一下,你觉得可以吗?”

  我点头,道“可以,我觉得你这样改也挺好的。”

  阮歌又看向我,接着问道“那你会给我写信吗?”

  “现在已经没有人写信了。”

  “嗯,你说得对,所以现在也没有人回信了。”

  “现在是不是很希望我们也能生活在一个车马劳顿的年代,即便车马再慢,也终究会把那份寄托送到我们面前。”

  阮歌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没有向往过那种生活。”

  “为什么?”

  阮歌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车马太慢,想见一个人也需要很久。而现在从一座城市奔赴到另外一座城市,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可以实现。”

  我愣了愣,带着感慨说道“虽然每个年代都有着不同的奔赴方式,可是心里怀着的那份期待都是一样的。”

  “那还是写信吧,我想把这份期待保留的更久一些。”

  “那你会回信吗?”

  “只要我能收到,就一定会回信。”

  我再次看向阮歌,她那副若即若离的面孔此刻彻底真实了起来。

  这也让我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想法,如果我也回北京,我们是不是还可以保持像现在这样的状态…可是我不敢确定,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回北京…

  我重重的吸着烟,说道“我记得你说过…就算有一天我们不在同一座城市了,我们还会是好朋友对吧?”

  “嗯!”

  “那作为好朋友…我就祝你回北京之后一切顺利。”

  阮歌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也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在大连生活下去。”

  “嗯…”

  阮歌起身和我面对面站定,接着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对彼此说再见吧…然后我们各自选择一个不同的方向…就算绕远一点,我们也都会到家的,对吧?”

  我不知道阮歌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方式进行告别,不过我终究没能去询问原因。

  其实她说的没错,每一次的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如果这是一种命中注定,我也一定愿意耐心的等待这场相遇,可事实上,很多人在说了再见之后,彼此也就在对方的生命中划上了句点。

  如果这就是我们故事的结局,我真的不敢去想象…

  我踌躇了很久,而阮歌静静的在一旁等待着,也许在这最后的最后,她愿意给我一点时间。

  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抱歉…我不想说再见…”

  阮歌看着我,眼里的泪光波动,呈现着不舍的形态。

  她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各自转身,谁都不要回头…也不说再见…”

  说完这句话她便率先转身,沿着空荡荡的海滩走向远处的黑暗。

  我的灵魂好似也随着相同方向海风被抽离了出去,却无法像它一样包裹眼前这个渐渐离去的背影…这一刻,简直像极了当初戚小暧来找我的雨夜。

  我的双腿此刻好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我想追上去,却无动于衷,直到我的视线中再也看不到阮歌的身影,我才瘫坐在了地上,给自己点燃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可这又好像是一个无眠的夜,乌云遮掩着夜空的羞涩,只剩下远处海面上零星的光点和我争相着诉说孤独。

  我知道,从明天开始,大连就不会再有阮歌这个人…

  最后,我按照阮歌提出的方式,选择了和她相反的方向离开。

  我独自走了很远,直到辨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走到了哪里,可是此刻我的心里并没有一丝慌乱,因为阮歌说过,就算绕远一些,我们终究都会回去。

  最后我在路边找到了一家小商店,我进去买了烟,以及一瓶啤酒,我又拎着啤酒瓶,和为数不多的人影擦肩,只是我们从来都不曾在意过对方,也不愿和某个陌生人交换这个夜里的心事,便匆匆上路,也算是见了我们此生的最后一面。

  终于不知道在过了多久之后,离人愁的小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回到房间,我直接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试图阻隔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直到大胡子不知何时来到床边,带着疑惑朝我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我没有言语,试图用一种沉默让他放弃这种没有意义的追问。

  而大胡子并没有像我预想中的那样置之不理,反而直接揭开了我的被子,说道“你是不是喝多了?要不我帮你泡杯茶?”

  我睁开眼睛看向大胡子,缓缓说道“我刚才喝了一瓶啤酒,不知道算不算多。”

  大胡子显得有些诧异,接着说道“多不多我不知道…反正你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我和他对视着,说道“那还是醉点好…把你床底那箱啤酒拿出来吧。”

  大胡子听完倒也不墨迹,只是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便把他床底的啤酒搬了出来,又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袋花生米。

  两人坐在床边,又各自起开一瓶,大胡子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说道“我发现你这人有的时候特别喜欢揣着。”

  我一口气吹掉了小半瓶,问道“此话怎讲?”

  大胡子看向我,说道“要是遇到事了就说呗,没必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你看看老杨,他把事情说出来,我们不就解决了吗?”

  “你意思你想给我当军师?”

  大胡子一脸认真的说道“那你觉得我能行吗?”

  “不好说,感情方面你擅长吗?”

  大胡子摇头道“不擅长…不过你也可以跟我说说,毕竟旁观者清,我试着帮你分析分析。”

  我迟疑了一小会,说道“阮歌要回北京了,就明天。”

  大胡子诧异的看着我,问道“就这事?”

  “嗯。”

  “你是不是喜欢她?”

  “嗯,喜欢。”

  “那你现在是个什么说法?”

  我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我能有什么说法?就算我不想让她离开,也不能改变什么…”

  “你没挽留她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试试,说不定她现在就在等你挽留她。”

  “不用试,她明天必须回北京。”

  “这话是她亲口跟你说的?”

  我摇头,道“虽然她没有亲口跟我这样说,不过这件事情也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大胡子思索了片刻,说道“她明天才走,结果你现在就开始绝望了,是不是早了点?”

  我看向窗外,说道“其实差不多,说不定等我明天一觉醒来,她都已经到北京了。”

  “你意思就这么算了?”

  “那还能怎么办?”

  大胡子长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对于这些情情爱爱不太懂,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都不应该就这么算了。”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大胡子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我,问道“阮歌知道你喜欢她吗?”

  “应该还不知道…我们一直是以好朋友的身份相处。”

  “那你可以跟她表明一下心意,如果她也喜欢你,说不定就会为你留在大连的。”

  我继续喝着啤酒,说道“你意思让我今晚去表白?”

  “对啊,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你不会留下遗憾。你觉得呢?”

  “遗憾…”

  我愣在原地,反复的咀嚼着这两个字,思绪也已经随之发散。

  这一刻,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当即放下了手中的酒瓶。

  大胡子说的没错,我和阮歌之间确实还存在着一个遗憾!

  大胡子一脸诧异的看向我,问道“你怎么了?”

  “你的皮卡明天不限号吧?”

  “不限,怎么了?”

  “那车钥匙呢?”

  大胡子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并递给了我,说道“今晚就别开了,酒驾可不提倡…”

  我拿出手机给阮歌发去了一条微信,说的是“我还欠你一个承诺,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在你们小区门口等你!”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我下楼让老杨把大胡子的皮卡挪到了阮歌居住的小区门前,然后独自坐在里面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阮歌迟迟都没有回复我,不过我确信,只要她看到微信,就一定会来找我的。

  ……

  朦胧中,我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喇叭声,我几乎瞬间拾起头来,然后一阵懊恼,昨晚自己最后竟然睡着了!

  我急忙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早上八点了,打开微信,阮歌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复我。

  我心里一阵紧张,这种紧张来源于阮歌是否已经走了…

  就在这时一阵敲车窗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只见阮歌正站在车外,正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急忙打开车门,说道“你怎么不回我微信?”

  “你发消息的时间太晚了,那会我已经睡了,刚才我看到微信的第一时间就下来找你了。你昨晚不会在这等了一夜吧?”

  我愣了愣,“没有…本来是要等你来着,后来不小心在车里睡着了。”

  阮歌又疑惑道“那你发的微信是什么意思?”

  我正色道“你今天什么时候走?”

  阮歌看了看时间,说道“等会就走,一小时后的飞机。”

  我急忙阻拦道“那你快把飞机票退了吧,我送你回北京。”

  “你送我?”

  我重重的点头,说道“嗯!你还记得吗?之前你告诉我你来大连只是为了旅游,我除了把你送到大连,还要负责把你带回北京…哪怕当初你没有告诉我你来大连的真实目的,这也是我当初对你的承诺…虽然前半部分我没能履行…但是我希望这次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的语气相当陈恳,如果我们一定要有一个结局,我希望它可以有始有终…

  阮歌神情复杂的看着我,最后说道“好,我现在就退机票…”

  ……

  一个小时后,我开着大胡子的长城皮卡,带着阮歌再次踏上了我们来时的路,不过这次我们是以一种相反的方向前进着。

  我们路过了葫芦岛,路过了秦皇岛,路过了唐山,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陌生…

  整个过程我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直到即将到达北京收费站的时候,阮歌才关掉了车内的音乐播放器。

  “向北,我们去香山吧…”

  我终于看向了一旁的阮歌,这一路上,我都不敢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香山?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你先别问,到了之后我再告诉我…”

  我沉默的点了点头,也不再过多追问,随后往香山的驶去…

  临近十月,香山的游客非常多,虽然隔得老远,我仍然能看见山上的红叶,格外耀眼。

  我和阮歌并肩站在了香山脚下,我看着阮歌,她出神的看向了山顶的地方,最后朝我说道“向北,你先在山下等我,可以吗?”

  我还记得阮歌说过她的恐高就是来源于小时候的一次爬山经历。

  “你是想自己一个人上去吗?”

  阮歌没有回答我,只是说道“你先别问…答应我,无论多久,你都要在这里等我。”

  我最后还是选择尊重她,便说道“好,我待在这等你。”

  这次阮歌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径直朝上山的台阶走去。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我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抽着烟,耐心的等待着。

  夕阳逐渐西下,而阮歌迟迟没有再出现,我不禁抬头看了看香山的山顶,它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那么遥远…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心里明白这看似简单的山头,对于阮歌来说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我不知道登山对于她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只能在心里默默的为她加油打气。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机响了,是阮歌打来的电话。

  我没有任何犹豫的接通了过来,等待阮歌传来登顶的捷报。

  阮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她的语气有些激动,又好像有些犹豫。

  “向北…我现在站在海拔557米的地方…你知道吗?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一个人登上这么高的地方…以前我从来都不敢独自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刚才在我上山的时候,我很害怕…甚至腿都都在发抖…可是一想到你,我好像就有了勇气,因为我能感觉到你一直在山脚下默默的鼓励着我…”

  听到这,我也不禁抬头看向香山顶,虽然我看不见阮歌,脑海中却已经想象出了她面前的景色。

  阮歌顿了一下,又带着一丝明显的震颤说道“向北…我不想再做一个胆怯的人…我好像已经离不开你了…”

  我的大脑顷刻间变得一片空白,而心情好像已经冲破了夕阳,划过天际,一路奔进无边无际的草原,看着候鸟从远处飞来,在清澈的水塘边,她抱着吉他给我唱了一首动听的歌曲,名为《如果有今生》。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那我现在可以上去了吗?”

  “嗯,这次换我在山顶等你…”

  “好,这次无论多久,你也都要在那里等我。”

  阮歌的声音也已经温柔的像一阵秋风,缓缓吹进了我的心里。

  “那你也要跟我保证,这次你一定要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