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公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贺允之瞪大着眼,震惊的看着楚彧。

  “怎么?”楚彧压着眉眼:“允之不愿意?”

  “嗯。”贺允之点点头:“是不愿意。”

  楚彧:“……”

  “扶你下去确实没几步路。”贺允之看一眼步辇:“可你坐步辇,难道让我跟着步辇跑么?”

  楚彧:“……”

  “我才不要被你当奴才使。”贺允之话是这么说,却没推开楚彧,搀着他慢腾腾下台阶:“哎!不被偏爱的人啊,比草贱呐!”

  楚彧:“……”

  “别以为插科打诨,这事就过去了。”楚彧绕在贺允之肩头的手捏捏他故意鼓起的脸:“装可爱也不行,休想蒙混过关!”

  贺允之丧眉耷眼,不再说话,把人扶下台阶扔给宫人转身就走。

  哎哟这臭脾气!

  楚彧瞪着贺允之离开的背影,气的说不出话来,缓了缓,当即让宫人扶上步辇。

  “快,追上他!”

  宫人们:“……”

  尽管无语,但宫人们却没有反驳,抬上步辇健步如飞,挥汗如雨的追了上去。

  然而肩上压个百十来斤,哪里有两手空空的脚步轻盈,任宫人们跑得气喘如牛,也没能追上贺允之,总是差着那么一大截。

  “安戮王恕罪!”宫人们一边跑一边请罪:“奴才们,实在是尽力了,追,追不上!”

  楚彧哪能因为这个就怪罪,摆了摆手:“没事,就这么跟着就行。”

  贺允之出了宫却没有回长公主府,而是上了楚彧的马车等着。等楚彧上得马车,他已经沏好了茶。

  “倒是难得见你这般主动。”虽然知道贺允之主动与他回王府是因为手伤,但楚彧还是觉得高兴,挨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我想接大姐回家,不想你为难,就去求成王了。”贺允之将热茶放他面前:“虽然暂时接回无望,但能亲自去出这口气,也算是意外之喜。”

  楚彧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我早就说过,与成王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见他挑眼看过来,心里一软,又不由放缓了语气:“长公主府当年激流勇退,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今时的平静,你还年轻,不应该凭一时之气……”

  “算上往后五年,也是二十有三了。”贺允之端起面前的热茶,却不饮:“都是死过一回的人,哪有什么一时之气可凭?”

  楚彧这次凝视了贺允之许久,他更看不得这样的贺允之,明明加上后来的五年,也就二十三而已,眼里却有了饱经岁月的沧桑,尽管只是偶尔,也狠狠戳刺着他的心。

  “你之所以退婚,除了想与我划清界限,也是为了找机会入朝堂吧?”楚彧对贺允之了解不多,但却不傻:“因为不想重蹈覆辙,所以才靠向成王,以长公主府做筹码?”

  贺允之放下茶盏,终于没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话:“那你呢,且不说你满腔情意付诸东流,就说楚家历代忠烈,你父母兄长皆是战死沙场,

  你亦是浴血奋战踩着刀尖一步步才走到如今的异性王爵,忠君为国最后却落得个车裂下场,你就甘心,就没有怨没有恨?”

  楚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尖微不可查的颤了颤,抿紧了嘴唇看着贺允之没接话。

  贺允之却靠近他,鼻尖顶着鼻尖,近乎耳鬓厮磨的距离。

  “你自打回来就追着我跑,你总说幡然醒悟让我给你机会。”贺允之指尖轻抚过楚彧耳侧:“可你扪心自问,你心里当真放下了吗?你的绝望你的恨,就只存在我咽气那一刻吗?

  只要睁眼,依然可以和杀你负你之人谈笑喝酒,再因为你所谓的自责,就违心说什么幡然醒悟?”

  楚彧浑身僵硬。

  贺允之退后开来,眼睛微红的转开视线:“可我也间接死于他手,你可以既往不咎,可是楚彧,你没资格要求我大度。”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信我。”楚彧叹了口气:“我不是大度,只是不想为一己私怨动摇国本,当今皇子不少,可有储君之才的只有太子,成王有野心有谋略,可未必就会比太子更适合。”

  “所以,你的意思,我是为一己私怨,不顾大局?”贺允之没看楚彧,眼神却冷了下来。

  “不是……”楚彧无奈:“我的意思,若当真因为你我之力改写历史,面对的未知风险太大,于大瀛于百姓不利,其次,成王与当今一母同胞,未必就能好上多少。”

  贺允之不再说话。

  “皇上今时对长公主府的忌惮,成王将来亦然,届时只会让长公主府的处境更加困难。”楚彧握住贺允之的手。

  所以,他不会依附任何人,只会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贺允之敛眸想着,抽回被楚彧紧握的手。

  楚彧看了看空出的手,神色晦涩的继续道:“只要你愿意,我会逐渐交出兵权,从军中撤出来,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楚彧,你可知何为身不由己?”贺允之被逗笑了:“你以为交出兵权退出来,就能安然无恙,那我长公主府为何依旧是皇帝眼中钉,我大姐为何会委曲求全客死他乡,我们又为何会被赐婚?”

  楚彧:“……”

  “忌惮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识趣就不忌惮,因为你活着就是威胁。”贺允之眼眸湿润:“早就身在险局,又何以全身而退?”

  “可你投靠成王,亦不过是从这个局跳入另一个局,有何差别?”不管怎么说,楚彧还是不赞同贺允之意气用事与成王为伍。

  贺允之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楚彧一眼,没再说话。

  从这个局跳入另一个局么?

  不。

  因为,他贺允之只做掌局人!

  这大瀛谁做皇帝无所谓,但他贺允之,绝不受人掣肘!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楚彧见他不再说话,以为是在犯轴,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递过去:“你出来匆忙,尚未用早膳,我给你捎了些糕点,你先吃些垫垫肚子。”

  贺允之情绪有些压不下来,闭了闭眼:“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