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么办?

  直到又一次站在港黑大楼前,他仍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家乡毁灭,孤立无援。

  那个时刻真的到来的时候,他要怎么办?

  白色的身影掠过横滨的夜空,在五座大楼之间盘旋。

  长谷川凛抬起头,看向那个灵活的白影。

  ——盗一老师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明明已经四十多岁了,看上去却还像是个少年。

  他的思绪突然被岔开。

  翱翔在空中的怪盗基德像是真的在享受横滨的夜晚。

  今天的偷盗活动和以往不同。

  怪盗基德的出场,常常伴随着小迷妹的尖叫。

  而今夜的港黑,格外宁静。

  魔术师先生精心准备的秀场恐怕无人欣赏了。

  “他在上面转了那么久,是迷路了吗?”江户川柯南透过耳机低声吐槽。

  长谷川凛一愣,半眯起眼,凝神打量空中那道身影。

  他坚定道:“换人了。”

  江户川柯南惊讶:“什么?什么时候?”

  “你吐槽前不久。”江户川乱步含含糊糊地说着。

  柯南无奈:“乱步先生,你怎么又再吃零食。”

  乱步理直气壮:“有什么关系,他是往沢田那边跑的。”

  “嗯。”被提及的沢田纲吉适时应了一声,“他在我对面。”

  那边,怪盗基德不知道问了什么,沢田纲吉轻笑,温和道:“是的,我一个人就够了。”

  长谷川凛指尖轻轻叩击耳机,道:“阿纲,手下留情。那位是……我的老师。”

  “老师?”沢田纲吉困惑。

  几道微弱的射击声突然从他那边传来,沢田纲吉不再说话。

  长谷川凛放轻呼吸,凝神听着耳机里的声音。

  脚步声,射击声,东西倒地的声音,以及,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抬起头,望向空中。

  白色的身影从某一处冲出,歪歪斜斜地撞向另一栋楼。

  “嗯……你的老师……”沢田纲吉的声音这才再次响起,“他好像被我的魔术吓到了。”

  长谷川凛无语。

  沢田纲吉的那些哪里能叫魔术?

  人到中年还要面临世界观崩掉的场面。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盗一老师点了个蜡。

  “怪盗先生好像慌不择路,进了首领的办公室呢。”乱步悠闲道。

  片刻后,又一扇窗户被撞碎。

  怪盗基德舍弃了他心爱的滑翔翼,凌空射出一张接着绳索的扑克,把自己甩到了旁边较低的那栋楼上。

  伴随着耳机里物体落地的声响,江户川乱步不开心地说:“啊,你打扰我吃点心了。”

  “乱步先生!”江户川柯南像是直接跳了起来,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你先前制住他,我马上过去。”

  江户川乱步:“不要。”

  他撕开一个新的包装袋,问对面刚刚站起身,警惕地盯着他的怪盗先生:“小鱼饼干,要吃吗?”

  “不喜欢吗?”耳机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乱步在翻什么东西,“我这里还有生鱼片。”

  “或者……你喜欢活的?”

  长谷川凛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乱步在盗一老师面前反复提鱼的举动也太奇怪了。

  说到鱼。

  真的对这东西有生理反应的……

  不是那个叫黑羽快斗的小朋友吗?

  他今年才多大?五年级,十一二岁?

  “想要吗?这些鱼。”江户川乱步还在继续说着,并且似乎在走向怪盗基德。

  这事说不通,十一二岁的小朋友,根本没有能力当怪盗基德。

  “啊,掉下去了。凛,接住了哦。”江户川乱步说。

  长谷川凛猛地抬起头。

  白色的身影像折翼的天使,以九点八的加速度对着他砸了过来。

  长谷川凛恍惚了一下。

  这个天使的翅膀,今晚被折得可能稍微有点狠。

  好在大多数人今晚并不在这里。

  感谢柯南小朋友,让他再次拥有异能。

  他把怪盗基德抱在怀里,瞬移回地面。

  他隔着单片眼镜,和怪盗基德在月光下对视。

  竟然真的不是盗一先生。

  但是这张年轻的面孔,像极了年轻时的黑羽盗一,和他想象中长大后的黑羽快斗。

  “你是谁?”他问怀里的人,“盗一老师的私生子?快斗的哥哥?”

  怪盗·黑羽盗一唯一的儿子·黑羽快斗本人·基德:“……”

  长谷川凛挑眉:“不愿说?”

  黑羽快斗:“哥,你想多了。”

  耳机里的江户川乱步:“他是黑羽快斗本人。”

  耳机里的江户川柯南:“黑羽……快斗?”

  沢田纲吉:“他不是你的老师吧,凛?”

  长谷川凛抬起头。

  沢田纲吉站在他的对面,笑意盈盈,眼神温,抬起手把黑羽快斗从他的怀里拽了出去。

  “快斗?”长谷川凛盯着跌坐在地的怪盗基德。

  “是我啊。”黑羽快斗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说起来,明明已经快九年不见了,你却没怎么变样嘛。”

  “实不相瞒,”长谷川凛面色纠结,“我今年……十八。”

  黑羽快斗动作一顿,然后笑嘻嘻地说:“是啦,你永远十八岁嘛。”

  长谷川凛捂脸:“不不不,我真的十八。你不觉得你今天晚上的经历很不同寻常吗?”

  黑羽快斗收敛了笑容。

  “这是世界融合造成的。”长谷川凛说。

  耳机里,柯南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乱步对他喊:“凛!接住我!”

  长谷川凛抬起头。

  江户川乱步张开双臂,从天而降。

  “我来吧。”沢田纲吉按了按他的肩,迎着乱步下落的方向跃起。

  江户川乱步:“啊,好讨厌。”

  他抓在手里的零食掉落,砸到了黑羽快斗头上。

  “什么东西?”黑羽快斗缩了一下,想要抬手去拿。

  长谷川凛面色如常,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拿起那包生鱼片,把它转移进了自家冰箱。

  黑羽快斗:“为什么不让我看?”

  长谷川凛拍了拍他,又拍了拍乱步:“别闹了,我们说正事。”

  黑羽快斗:“?”

  刚刚赶到的江户川柯南弯着腰,大口喘气。

  “我们先把怪盗和侦探的恩怨放一放。”长谷川凛帮小孩儿顺了顺气,“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恐怕会有越来越多体系完全不相容的世界被强行糅合到一起。”

  “如果只是普通的世界倒也还好,但是,我们不知道会不会有——”

  长谷川凛话音一滞,他突然伸出手,把柯南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尖利的吼叫声响起,体型堪比成年人的巨大老鼠立于月光之下,猩红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长谷川凛脸上的震惊转瞬即逝,他指了指面前的生物,平静道:“这种东西。”

  江户川柯南转过头,和那只巨大的老鼠四目相对。

  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看样子,开始有奇怪的世界融合进来了。”沢田纲吉叹了口气,冲上前,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那只老鼠。

  附近传来了连续不断的射击声和惨叫声。

  他们跑向最近的一处。

  另一只老鼠蹲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它听到脚步声,扭过头。

  它的口中叼着一节断臂。

  长谷川凛的视线越过他,去看月光下残缺的尸体。

  他曾见过这个人。

  是很久很久以前,跟在中原中也身后,赶到武侦的那个男人。

  有多久呢?

  他歪了歪头。

  一年了吧。

  可是很奇怪的,他就是在看到尸体的那一瞬间,就把他认了出来。

  他松开江户川柯南,冲上前,把那只老鼠踢翻在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它彻底解决掉。

  前方传来了更多道惨叫的声音。

  他的旧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的人,是lupin酒吧的老板。

  阔别了一年的熟悉声音响起:“是长谷川吗?”

  “嗯,是我。”

  “太宰离开之前跟我说,你没有死。”老板说,“他说如果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让我打这个电话找你。”

  长谷川凛一愣,缓缓皱起眉,他张了张嘴,片刻后,问:“出什么事了?”

  “这边……”老板踌躇片刻,说,“这边出现了奇怪的会吃人的东西。”

  “它们撞坏了酒吧的门窗和墙,客人也有好几个被拖走的。”

  长谷川凛问:“巨大老鼠?”

  老板愣了一下:“不,不是。”

  “是……很大的乌鸦。”

  “我知道了,不用担心,你先躲好,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看向阴影中的港黑大楼。

  横滨的夜晚变得喧哗而躁动。

  “这里完全不用你担心啦。”乱步道。

  长谷川凛一愣。

  “森已经做出应对了。”沢田纲吉也说。

  长谷川凛抬起头,望向亮起灯的首领办公室。

  森鸥外的身影出现在碎裂的窗户后面。

  “阿纲,麻烦你带他们回公寓。”长谷川凛转过身,“萤自己在那里,恐怕不是很安全。麻烦你照顾一下他们四个了。”

  “你自己过去?”沢田纲吉皱眉。

  “我不会是一个人的。”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不用担心,我有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黑羽快斗问他。

  长谷川凛抬起手,像曾经那样摸了摸他的头:“会有人来帮我的。”

  沢田纲吉:“谁?”

  “楠雄和锖兔。”他拍了拍沢田纲吉,笑道,“你不用担心,照顾好他们就好。”

  他松开手,发动异能。

  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再次现身,已经是在lupin酒吧门口。

  ——虽然,那已经看不出来是个门了。

  片刻后,齐木楠雄和锖兔一起,出现在他身边,一人手里拿着朵蓝色的彼岸花。

  “辛苦了。”他对他们笑笑,抚摸那两朵彼岸花,将它们传送至家里,然后朝旁边偏了偏头,“不过,这些东西还要再麻烦你们帮忙了。”

  锖兔爽快地答应下来,然后犹豫开口:“凛哥,其他三个人……”

  长谷川凛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他再说谁。

  去找鬼舞辻无惨的那三位——库洛洛·鲁西鲁、西索、中也。

  “我知道。”他说,“他们会回来的。”

  “现在更重要的,是解决这些东西。”

  他看着盘旋在空中的那几只翼展超过十米的乌鸦,突然又想起了纠缠他将近十二小时的那个问题。

  该怎么办?

  从背叛他的那些朋友的手里,把他的横滨抢回来,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