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了,阿露。”

  黑色建筑的角落里,恒升与不烛看不到的地方,穹打扮的谢经年与真的即将消散的阿露并肩而立。黄黑色的蝴蝶在他们周围沉默地飞舞着,屏蔽来自高空的一切视线。

  487的世界观补全度已经涨到90%,但愿力值却卡在90%,长时间没有任何变化。

  与世界观补全度不同,在系统的计算里,愿力值越往后,提高所需要的量便越大,几乎呈指数函数一般上升。

  阿露的符文幻影是真实存在的,但是谢的符文幻影却是谢经年的急中生智。

  刚刚恒升的到来让他措不及防,为了不让穹与恒升这么快又见面,他只来得及伪装成谢的样子,将这一切圆起来。

  只不过律法贵族做过的事情都是真的,谢经年也仅仅只杜撰了一个影子符文,涨涨愿力值的同时,借此给恒升疯狂送一波信息量,让这些在他看来还年轻的孩子们别在明晨之城这座庞大的钢铁怪物里漫无目的的四处乱窜,窜出什么意外。

  毕竟这里可不比艾塞克斯,艾塞克斯人际关系简单,主要矛盾还是地海诡妖夜以继日的袭击,是谓天灾。

  但是明晨之城则是各势力交错复杂,律法贵族更是放肆难看。

  是谓……人祸。

  与天灾比起来,谢经年还是觉得人祸比较严重的明晨之城更恐怖些。

  恒升他们三个人里满打满算只有一个风小小能与这些人的心眼子过几招,但是就算是风小小,也无法做到抛弃自己的道德与原则。

  要想赢过这些被执念控制,扔掉一切人类底线的人,他们还太过稚嫩。

  “没关系没关系,谢先生,不,喜悦赦罪,这不过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阿露倒是非常豁达,她挥了挥手,带起一片星尘。

  她真的马上就要消失了,身形透明的不像样子。

  “公爵将这里包围限制,其实也是不想让律法贵族们知道自己为了稳住空之亡骸教团,正在筹备深空的复活仪式。毕竟对于律法贵族们来讲,他真的是现在唯一的’救星’。”

  “他的目的应该不仅是单纯的想要活下去……可惜,如今我快要消散,再也无法探寻清楚。”

  阿露感叹两句,突然转折。

  她看向谢经年,仿佛能通过面前的深空使者,看到过去那个她只能在历史只言片语中拼凑起来的的喜悦赦罪。

  她目光复杂,最终开口,问的却是与秩序相关的事。

  “秩序……他怎么样?”

  “………”

  谢经年陷入沉默。

  “他与巡回天平现在仍然是军会对抗律法贵族的中坚力量。”

  末了,他轻声回答道。

  “那就好。”

  阿露长松一口气。

  “秩序并不是一个有着确定善恶观念的人,我还以为在我死之后,他会陷入偏执与疯狂。”

  阿露的身影已经变得非常模糊,谢经年逐渐看不清这位凝星符文技术与精神的共同后继之人的轮廓。

  “只要他还站在律法贵族的反面,那就好。看样子,我没有必要亲自去见他,而且……现在也来不及了。”

  阿露发出最后一声叹息,她的声音颤抖且带着哭腔,消散于粉碎的星尘之中。

  谢经年伸出手去,不出意外什么也没留下。

  影子符文已经终结,阿露的痕迹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原来,她也是带着某种不甘的啊。

  只不过这种不甘与律法贵族的偏执,狠毒完全不一样。

  她只是不甘,自己不能再陪在秩序与不烛的身边,看着爱人努力变得更好,看着儿子成为让她骄傲的,出类拔萃的样子。

  善良的人,就算是不甘,也是在为别人不甘。

  而那些被“公爵”引导的律法贵族,却为了未成定局的事情,将手伸向自己的同胞。

  谢经年握紧手中水晶般的星尘。

  另一边,恒升与不烛在收拾情绪之后,意外的在大厅阴暗的环境中,发现了隐藏在符文里的一行小字。

  “这是……母亲留下的信息?”

  不烛看着那行小字,那是小时候母亲经常和他玩游戏时使用的暗号。

  他努力思索着童年的记忆,将符号与文字一一对应,试图拼凑出母亲想要留下的真相。

  “小心……贪婪?”

  “小心贪婪?是指贪婪赦罪吗?”

  恒升摸着下巴,众赦罪们的威名实在远扬,以至于恒升听到贪婪这样的负面词汇,第一反应就是它们代表的赦罪,而非人类的负面品质。

  “贪婪赦罪……可是贪婪赦罪常年在外,已经很长时间,几乎近百年没回过明晨之城了……母亲为什么要偷偷留下小心贪婪的暗语,刚刚不直接告诉我们呢?”

  “算了。”

  不烛沉默片刻,用血线将地表两人的痕迹抹除。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虽然心情波动极大,但是他们知道这片地方不能久留。

  那个符文阵法底细不详,既然出现的时间在谢的幻影之后,那估计就是在恒升第一次离开明晨之城的时间点。

  换句话说,在最近很短的时间内,有人越过律法贵族的防御,越过那些银色的鸟羽荆棘,来到这里,布置了那个庞大的符文阵法。

  能做到这件事的,不烛与恒升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势力——空之亡骸教团。

  看样子空之亡骸教团与律法贵族之间,也互相隐瞒,互相提防。

  毕竟如果让空之亡骸教团那些信仰疯子知道律法贵族甚至敢向他们的主级使者出手,那估计公爵要先被盟友打死。

  不烛突然感觉有些可惜。

  这两个祸害组织要是能互相消灭就好了。

  可惜想象永远都只是想象,不烛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现在迫切的需要证据将律法贵族的罪证公布。

  而恒升,急切的需要律法贵族首领公爵那里的最后一片传火之冠碎片。

  组成真正的完整的传火之冠之后,恒升便有了代替晨昏之环的可能。

  到那时,律法贵族再挣扎,也只能被合力压制。

  但是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在透瞳和苍白面具的眼里,恒升已经被那些荆棘吞噬。

  可公爵未必会相信。

  虽然深空最恨地海,地海的使者跌入其中,按常理来讲,一定无法存活。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现在的恒升与其说是地海使者,不如说是有着一点地海元素的传火之冠。

  而深空,并不厌恨三大极端异能,甚至十分欣赏。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还有小小姐和利维亚,他们之前混入明晨之城外城去刺探情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恒升一边跟着不烛向这片黑色建筑之外走去,两人轻手轻脚地躲过那些在外面巡逻监视的苍白面具,一边担忧地说。

  “安全的地方……那就去杂志社后的佚名酒馆吧。”

  不烛略微思索片刻,报出一个位置。

  “佚名……酒馆?”

  恒升没想到不烛提出的建议不是巡回天平的任何私人安全屋,而是佚名酒馆。

  “对,佚名酒馆,焦糖来到明晨之城后也是藏在那里,而且白风也和你们走散,他如果来到外城没有目标,第一目的地应该也是佚名酒馆。”

  恒升点了点头。

  不烛说的有理,佚名现在正在艾塞克斯帮白风处理镇长事务,但佚名酒馆的背后可有着尤加这个特殊之人在。

  那是独立于明晨之城的暗中势力,虽然尤加应该只有天灾级一段,但就算是律法贵族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佚名酒馆的酒业已经渗透到整片阿斯莫德大陆的各个角落,甚至是人迹罕至的干枯走廊。作为他背后势力的尤加,又怎么会是一个善茬?

  更何况尤加还有一个身份——地表文明联合政府的高层。

  不烛带着全身用绷带稍作伪装的恒升一路向明晨之城外城的佚名酒馆而去,在荒地之中,他们与伪装的风小小三人撞了个满怀。

  “是谁?!——”

  不烛还以为对面是发现他们行踪的苍白面具,血线都拎出来了,结果被面前之人的装扮吓了一跳。

  他呆愣地看着穿裙子的利维亚和无比帅气的风小小,心道自己对这几个家伙的了解真的还不够了解,没想到他们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出来。

  一旁的焦糖看着不烛的傻样,噗地笑出了声。

  风小小叉着腰,在荒草原上指着恒升的脑袋,把擅自行动然后差点就要把自己白送给律法贵族的恒升骂了个狗血喷头。

  不过风小小有着分寸,明晨之城机油棚区的外面虽然是荒无人烟的草原,但是苍白面具无处不在,他们很快分为两批,各自重新回到佚名酒馆。

  在杂志社熟悉前台少女的暗示下,五个人在佚名酒馆和杂志社之间的暗室落座。

  暗室的厚重门被关上,佣兵们放肆喝酒长笑的声音被关在外面,微弱到逐渐消失。

  明晨之城的喧嚣被那扇厚重的门扉挡住,五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为自己和彼此的劫后余生长舒一口气。

  “我本来以为你在艾塞克斯就算很能干了,招了那么多敌人,没想到艾塞克斯还压抑了你的能力,把你放到明晨之城,你只会更厉害。”

  焦糖表情戏谑地挪噎着恒升,恒升冷汗快从额角流下来,这么能吸引麻烦的体质也并非他想要,但无论传火之冠还是地海使者,这两个身份随便拿出任何一个,全大陆的势力都无可争议的必会将视线聚集于他身上。

  更何况他倒霉到集两个身份于一身。

  “好了好了,恒升他已经够倒霉的了,好在有惊无险,焦糖,不烛。”

  风小小把她的假发扔在桌子上,紫色的秀发顺着她的动作倾斜而下,明明是及腰的长发,但是却并没有比短发的她柔和多少。

  那个早有凶名的新锐佣兵依旧如同一把箭矢,锋利到可以贯穿一切。

  自从回到明晨之城,风小小便变得越来越锋利,像是被故乡机油灯光照亮的宝剑。

  她看向焦糖和不烛。

  “你们在明晨之城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存续委员长的病越来越重了。”

  不烛看着风小小的眼睛,认真的说。

  早在艾塞克斯,他就认出了风小小。

  风小小从明晨之城逃出来,自然不可能顶着一张与留在明晨之城的弟弟一模一样的面容到处游走。

  她通过各种伪装技术,比如□□,将自己五官的特征隐匿,但就算如此,也难掩她的秀丽。

  恒升通过他那双可以看到真相的眼睛,一眼便认出风小小与当今薇尔“公主”的相似,不烛没有那样的能力,但秩序委员长和存续委员长多年同僚,他毕竟在年幼的岁月见过那位惊才绝艳的,存续后继者。

  那时的风小小被懒惰与傲慢选中成为圣女,肩负着维系圣所与军会关系的沉重职责。

  但存续并不只满足于如此。

  他的女儿如此优秀,存续委员长做出决定,不仅圣女职位,存续委员长的位置,以后也会由他的女儿继承。

  原来的薇尔娜端庄,大气,又有少有的魄力和独到的眼界。

  她就站在那里,便让你不由自主地认同她所有的观点。

  那个少女,天生有着上位者的气质,她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年轻。

  可惜,少女与父亲有着巨大的政见相左。

  存续已经老了,他没有年少时的拼劲,只想维持现状,因为恐惧无法预测的后果,寄希望于自己的敌人,一步步在律法贵族面前降低底线。

  但风小小不想再这样下去。

  父女二人大吵一架,少女锋芒太盛,怒而离家出走,沉入人间。

  一场大火在明晨之城燃烧乍起,在飘摇的火焰中,民间相传的少年,真正的少女从此消失。

  而她的弟弟威尔,代替风小小被律法贵族带走,成为制衡存续的人质。